借问缘何事,年年带笑容。春风无可笑,止有笑衰翁。
泛泛冰壶动,漫漫宝鉴开。柳条新弄絮,律管乍飞灰。
文驷陈大庭,膰肉宿所脩。群婢一以盛,君子乃见咻。
孰谓彼妇口,于中可优游。蟪蛄子盈耳,凤兮当何求。
斧柯不在手,龟山郁绸缪。翱翔七十国,交辙奸诸侯。
狄水衍其波,罔济非无舟。驾言从吾好,还辕息我陬。
怅居庸北口,爱苍霭,拥千岑。淡秋满陪京,翠华南狩,万骑骎骎。
从千宫□□□,望清尘、拜听车音。日月中天统在,风云龙虎台深。
马迁留滞卧周南。恋阙破丹心。恨伏枕悠悠,情关药裹,梦共秋衾。
岂知金镳野鹿,恐暮年、分薄是长林。却为有恩未报,许身愧比南金。
漆雕未能信,阳甫免归居。理以逍遥得,材由濩落疏。
狭才轻势利,小隐幸林庐。藿食由来事,茅茨不愿馀。
南檐容曝日,侧径喜携锄。筋力吾如此,功名世有诸。
忆初干万乘,徒步谒公车。投射东堂策,归来北阙书。
先鸣烦指日,弱羽愧吹嘘。云雨非人力,泥涂亦诏除。
江湖轻乘雁,钟鼓陋鶢鶋。有道翻羞卷,迷津幸遂初。
幽栖谢车马,至乐狎樵渔。述作称狂简,谁能问起予。
东风乍卷纤云散,盈盈素娥如雪。照著梅花,暗情依旧,醉里不堪攀折。
屏山几叠,怕春色重来,吟怀又别。无限销魂,此时怊怅向谁说。
新愁岑寂未遣。奈些些往事,还作凄切。半箧香痕,几年灯影,难记悲欢离合。
柔肠千结。叹剪翠裁红,冷芳都歇。闭却纱窗,绣衫和恨摺。
余既以罪谪监筠州盐酒税,未至,大雨,筠水泛滥,蔑南市,登北岸,败刺史府门。盐酒税治舍,俯江之漘,水患尤甚。既至,敝不可处,乃告于郡,假部使者府以居。郡怜其无归也,许之。岁十二月,乃克支其欹斜,补其圮缺,辟听事堂之东为轩,种杉二本,竹百个,以为宴休之所。然盐酒税旧以三吏共事,余至,其二人者适皆罢去,事委于一。昼则坐市区鬻盐、沽酒、税豚鱼,与市人争寻尺以自效。莫归筋力疲废,辄昏然就睡,不知夜之既旦。旦则复出营职,终不能安于所谓东轩者。每旦莫出入其旁,顾之未尝不哑然自笑也。
余昔少年读书,窃尝怪颜子以箪食瓢饮居于陋巷,人不堪其忧,颜子不改其乐。私以为虽不欲仕,然抱关击柝,尚可自养,而不害于学,何至困辱贫窭自苦如此?及来筠州,勤劳盐米之间,无一日之休,虽欲弃尘垢,解羁絷,自放于道德之场,而事每劫而留之。然后知颜子之所以甘心贫贱,不肯求斗升之禄以自给者,良以其害于学故也。嗟夫!士方其未闻大道,沉酣势利,以玉帛子女自厚,自以为乐矣。及其循理以求道,落其华而收其实,从容自得,不知夫天地之为大与死生之为变,而况其下者乎?故其乐也,足以易穷饿而不怨,虽南面之王,不能加之。盖非有德不能任也。余方区区欲磨洗浊污,睎圣贤之万一,自视缺然而欲庶几颜氏之乐,宜其不可得哉!若夫孔子周行天下,高为鲁司寇,下为乘田委吏,惟其所遇,无所不可,彼盖达者之事,而非学者之所望也。
余既以谴来此,虽知桎梏之害而势不得去。独幸岁月之久,世或哀而怜之,使得归伏田里,治先人之敝庐,为环堵之室而居之,然后追求颜氏之乐,怀思东轩,优游以忘其老。然而非所敢望也。
元丰三年十二月初八日,眉阳苏辙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