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沉雁沼郁栖连,隐隐龙宫熠耀然。濛晴零雨东山下,䬃转薰风南陆边。
可怜合晕晖玄夜,可惜分华族绛天。绛天玄夜景微茫,水簟银床漏未央。
谁家院落非天烛,何处园林不夜光。夜光瀼露下,天烛凉氛泻。
阴火遥穿翡翠帘,流星近度鸳鸯瓦。此时蟋蟀罢宵征,此际蜩螗停沸声。
长门团扇斑姬闼,阿房卷衣秦后屏。苏妇下机妆不理,卓女当垆酒半醒。
为见流萤思远道,为感流年惜芳草。暝看双星烱不眠,晓望长河白如扫。
荡子从军向月支,闺人对影滞秋期。蚕书宛转连环字,雁帛殷勤织锦诗。
愿得逢君拾光彩,不教贱妾敛愁眉。
吾爱龙门子,解作无声诗。今为玉堂客,留此粉墨奇。
满堂山水多佳处,何限清辉阜阳曙。百道泉声缥缈间,几片云来欲飞去。
石门沙径逗微曛,飞红沓翠长氤氲。仙人炼处丹梯近,野衲行边鸟道分。
房栊正对钟山色,龙龛苍茫岱溪白。槃谷重逢李愿居,辋川复见王维宅。
主人兄弟俱好奇,酌酒鸣琴更下帷。客至频移剡溪棹,兴来或赌山阴棋。
龙门绘事今无价,千里相思五云下。我是林泉一布衣,为尔翻为有声画。
一期生死有千秋,欲语逢人剪舌休。刚遣西风吹片叶,黑云栖断洞庭舟。
清池莹人心,俯见荷叶背。南塘非不佳,无此青钱盖。
沈沈古镜净,濯濯明妆对。凉风似留人,幽赏心独会。
天公亦解事,一雨不破块。小呼巫阳云,浣此倾国态。
高盘捧跳珠,错落无小大。恍疑逢二妃,迎笑争解佩。
低昂巧簸弄,明月聚还碎。冯夷不相容,转盼何所在。
人生总虚幻,伫立增叹慨。聊将一饷间,了我看花债。
濂翁不我待,谁复同此爱。长啸归去来,馀芳满襟带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