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师中(1013-1078)字诚之,楚丘(今山东曹县)人,徙居郓(今山东郓城),宋代词人。《宋史》、《东都事略》有传。著有《珠溪诗集》,词存《菩萨蛮》一首。
珠碎眼前珍,花凋世外春。
未销心里恨,又失掌中身。
玉笥犹残药,香奁已染尘。
前哀将后感,无泪可沾巾。
艳质同芳树,浮危道略同。
正悲春落实,又苦雨伤丛。
秾丽今何在,飘零事已空。
沉沉无问处,千载谢东风。
汉代诸侯谁第一,仲华年少封高密。晋家武库杜当阳,临边著述何洋洋。
将军独立千载下,颉颃二子兼其长。两河作镇始弱冠,大江节钺临荆扬。
楚波西来不敢狂,吴人高枕忧可忘。清歌彻夜调笙簧,雄风披拂台岭傍。
岛夷跪拜献明珰,旅獒驯象来梯航。翠禽白雉笼千双,将军所宝唯文章。
清斋万轴函缥缃,军中多暇加丹黄。时挥翰墨祖二王,虎龙戏跃剑弩张。
阶前爪士森两行,竦立汗下叹莫当,一画力敌千钧强。
去年忆在三江口,司马舟中联句久。中央置研傍大斗,一人赋诗二饮酒。
飞觞授简迭奇偶,秋菊新花映窗牖。夜阑刻烛复数首,清风白雪传林薮。
如此惊才古希有,况兼制行一无苟。高堂色养有寿母,鸡鸣问寝垂紫绶。
雁羽参差列前后,甘棠树老兰英秀。公家世德天所厚,立功立言同不朽,以兹三爵为公寿。
归骖慕乡土,欲止不可能。朝发华阴祠,日夕过灞陵。
风林散轻雨,山店明春灯。忽忆旧时路,别来如更增。
蟏蛸缀檐牙,游子行到家。邻里登墙头,顾望纷且哗。
堂前列车马,堂上生光华。何以为亲寿,宫衣明绣花。
草堂近终南,采兰日往来。兄弟各相勉,行歌咏南陔。
亲心日以悦,亲颜日以开。閒时语家庆,笑指庭中槐。
春潭水烟青,春岸杏花赤。宛转沙上径,依依记行迹。
濯缨清浅流,还坐旧苔石。鸥鹭了不惊,遥应识归客。
春分酒初熟,香满青门店。匹马随双童,穿林复经堑。
夜窗清梦里,花笔生彩焰。好是南山灵,相寻索诗欠。
我思何所在,乃在樊川沚。斜月照虚梁,微风动芳芷。
悠悠抱沈念,脉脉感前喜。尺练难重持,春冰限双鲤。
君陂水多鱼,我湖山有鹊。一飞与一潜,各自相娱乐。
同游京辇下,十载镇如昨。昨夜问君行,朝来宦情薄。
君才比天马,高躅不可蹈。我心寔亡羊,多岐赖君导。
关山一为别,轮轸何时到。感激木瓜篇,琼琚愧相报。
枕书卧南窗,月黑灯不明。遥夜无近梦,深交有遐情。
鸣琴写幽怀,调苦弦亦清。曲罢不成寝,高林啼曙莺。
秣马西送君,行行古城阴。长亭短亭路,千里万里心。
春绿变山草,连连冈与岑。归林渺烟光,彷佛闻车音。
于休显宗,道泽玄播。式宣德音,畅物以和。迈德蹈仁,匪礼弗过。
敷以纯风,濯以清波。连理映阜,鸣凤栖柯。同规放勋,义盖山河。
行文之道,神为主,气辅之。曹子桓、苏子由论文,以气为主,是矣。然气随神转,神浑则气灏,神远则气逸,神伟则气高,神变则气奇,神深则气静,故神为气之主。至专以理为主,则未尽其妙。盖人不穷理读书,则出词鄙倍空疏,人无经济,则言虽累牍,不适于用。故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行文之实,若行文自另是—事。譬如大匠操斤,无土木材料,纵有成风尽垩手段,何处设施?然有土木材料,而不善设施者甚多,终不可为大匠。故文人者,大匠也。神气音节者,匠人之能事也,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匠人之材料也。
神者,文家之宝。文章最要气盛,然无神以主之,则气无所附,荡乎不知其所归也。神者气之主,气者神之用。神只是气之精处。古人文章可告人者惟法耳,然不得其神而徒守其法,则死法而已。要在自家于读时微会之。李翰云:“文章如千军万马;风恬雨霁,寂无人声。”此语最形容得气好。论气不论势,文法总不备。
文章最要节奏;管之管弦繁奏中,必有希声窃渺处。
神气者,文之最精处也;音节者,文之稍粗处也;字句者,文之最粗处也。然余谓论文而至于字句,则文之能事尽矣。盖音节者,神气之迹也;字句者,音节之矩也。神气不可见,于音节见之;音节无可准,以字句准之。
音节高则神气必高,音节下则神气必下,故音节为神气之迹。一句之中,或多一字,或少一字;一字之中,或用平声,或用仄声;同一平字仄字,或用阴平、阳平、上声、去声、入声,则音节迥异,故字句为音节之矩。积字成句,积句成章,积章成篇,合而读之,音节见矣,歌而咏之,神气出矣。
文贵奇,所谓“珍爱者必非常物”。然有奇在字句者,有奇在意思者,有奇在笔者,有奇在丘壑者,有奇在气者,有奇在神者。字句之奇,不足为奇;气奇则真奇矣;神奇则古来亦不多见。次第虽如此,然字句亦不可不奇、自是文家能事。扬子《太玄》、《法言》,昌黎甚好之,故昌黎文奇。奇气最难识,大约忽起忽落,其来无端,其去无迹。读古人文,于起灭转接之间,觉有不可测识处,便是奇气。奇,正与平相对。气虽盛大,一片行去,不可谓奇。奇者,于一气行走之中,时时提起。太史公《伯夷传》可谓神奇。
文贵简。凡文,笔老则简,意真则简,辞切则简,理当则简,味淡则简,气蕴则简,品贵则简,神远而含藏不尽则简。故简为文章尽境。程子云:“立言贵含蓄意思,勿使无德者眩,知德者厌。”此语最有味。
文贵变。《易》曰:“虎变文炳,豹变文蔚。”又曰:“物相杂,故曰文。”故文者,变之谓也。一集之中篇篇变,一篇之中段段变,一段之之句句变,神变、气变、境变、音节变、字句变,惟昌黎能之。
文法有平有奇,须是兼备,乃尽文人之能事。上古文字初开,实字多,虚字少。典漠训诰,何等简奥,然文法自是未备。至孔于之时,虚字详备,作者神态毕出。《左氏》情韵并美,文采照耀。至先秦战国,更加疏纵。汉人敛之,稍归劲质,惟子长集其大成。唐人宗汉,多峭硬。宋人宗秦,得其疏纵,而失其厚茂,气味亦少薄矣。文必虚字备而后神态出,何可节损?然校蔓软弱,少古人厚重之气,自是后人文渐薄处。史迁句法似赘拙,而实古厚可爱。
理不可以直指也,故即物以明理,情不可以显言也,故即事以寓情。即物以明理,《庄子》之文也;即事以寓情,《史记》之文也。
凡行文多寡短长,抑扬高下,无一定之律,而有一定之妙,可以意会,而不可以言传。学者求神气而得之于音节,求音节而得之于字句,则思过半矣。其要只在读古人文字时,便设以此身代古人说话,一吞一吐,皆由彼而不由我。烂熟后,我之神气即古人之神气,古人之音节都在我喉吻间,合我喉吻者,便是与古人神气音节相似处,久之自然铿锵发金石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