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斛蛟漦,千堆蜃沫,沈沈碧海今夜。湘蛾倚殿,贵主还宫,新捣都梁无价。
金盆煎处,趁月里、桂华初谢。浓染鲛人茜泪,小衬冯夷冰帕。
天风彩鸾斜跨。杜兰香、水边閒话。几遍龙堂游戏,蓬莱乾也。
多少望陵愁梦,空剩得、分香雀台瓦。散与人间,斗他檀麝。
都城赐第起祥云,知是君王贵老人。罗绮丛中喧鼓吹,楼台影里聚簪绅。
剩添风月丛钱买,赢得樽罍到手频。他日华堂重此会,主宾朱紫耀青春。
从橐名郎满属车,世家吴越邈谁如。传经夙受金华草,问水初藏玉简书。
远道西风回使受,片帆秋色过乡闾。趋庭为叩东山履,早晚徵函下石渠。
指掌西陲聚米图,岩疆版筑集烝徒。天开敕勒穹庐远,地拓瓜沙戍垒孤。
鸡塞梦寒飞锦段,雁关烽息閟金符。冰霜诗句贤劳绩,补入《燉煌实录》无。
客从故乡来,道我故乡事。听客语未终,悲伤泪盈眦。
忆从我双髻,乡闾正平世。荐绅屡世泽,农亩百囷积。
令尉好客临,家家喜迎伺。岁时相庆劳,酒肉颇薰炽。
回首二十年,遭时大颠悴。还思俗忠厚,遑咎习轻侈。
车马重来归,荒村起蛇彘。川原始嵎负,城邑渐高帜。
将帅弗调良,锄耰转凶肆。吾谋多弗遂,戎幕愧身厕。
黄金北斗高,拳贼最奇思。衣裳余倒颠,陵谷乃更置。
昔日富家郎,流亡仅衰稚。漂潭节府重,遗构穴精魅。
闬闳寻瓦砾,蓬稗溢寰肆。穰穰少孑遗,累累但枯骴。
哀哉我与客,飘流各名利。艰难少至壮,所历讵料是。
春山寒食节,夜雨昼晴天。日气薰花色,韵光遍天川。
临流飞凿落,倚榭立鞦韆。槛外游人满,林间饮帐鲜。
众音方杂遝,馀景更留连。座客无辞醉,芳菲又一年。
有客自于越,故乡烟水深。披图访海岳,载酒造园林。
鸾啸发清籁,虬髯听朗吟。极知嵇叔夜,颇惬吕安心。
游之适,大率有二:旷如也,奥如也,如斯而已。其地之凌阻峭,出幽郁,寥廓悠长,则于旷宜;抵丘垤,伏灌莽,迫遽回合,则于奥宜。因其旷,虽增以崇台延阁,回环日星,临瞰风雨,不可病其敞也;因其奥,虽增以茂树丛石,穹若洞谷,蓊若林麓,不可病其邃也。
今所谓东丘者,奥之宜者也。其始龛之外弃地,予得而合焉,以属于堂之北陲。凡坳洼坻岸之状,无废其故。屏以密竹,联以曲梁。桂桧松杉楩楠之植,几三百本,嘉卉美石,又经纬之。俛入绿缛,幽荫荟蔚。步武错迕,不知所出。温风不烁,清气自至。水亭狭室,曲有奥趣。然而至焉者,往往以邃为病。
噫!龙兴,永之佳寺也。登高殿可以望南极,辟大门可以瞰湘流,若是其旷也。而于是小丘,又将披而攘之。则吾所谓游有二者,无乃阙焉而丧其地之宜乎?丘之幽幽,可以处休。丘之窅窅,可以观妙。溽暑遁去,兹丘之下。大和不迁,兹丘之巅。奥乎兹丘,孰从我游?余无召公之德,惧翦伐之及也,故书以祈后之君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