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孝标(791—873年),唐代诗人,字道正,章八元之子,诗人章碣之父。李绅镇守扬州时,于宴集上,以“春雪”命题赋诗。章孝标下笔立就:“六出飞花处处飘,粘窗著砌上寒条,朱门到晚难盈尺,尽是三军喜气销。”满座皆惊服。元和十四年(819年)中进士,由长安南归,先寄友人一书,其中有:“马头渐入扬州郭,为报时人洗眼看。”踌躇满志之状跃然纸上。适为李绅所见,作诗批评:“十载长安方一第,何须空腹用高心。”章孝标大惭拜谢赐教。太和年间曾为山南道从事,试大理寺评事,终秘书省正字。有诗集一卷。韦庄编的《又玄集》录其《归海上旧居》、《长安春日》两首,称其深得诗律之精义。
漫叟以公田米酿酒,因休暇,载酒于湖上,时取一醉。欢醉中,据湖岸,引臂向鱼取酒,使舫载之,遍饮坐者。意疑倚巴丘酌于君山之上,诸子环洞庭而坐,酒舫泛泛然触波涛。而往来者,乃作歌以长之。
石鱼湖,似洞庭,夏水欲满君山青。
山为樽,水为沼,酒徒历历坐洲岛。
长风连日作大浪,不能废人运酒舫。
我持长瓢坐巴丘,酌饮四坐以散愁。
解道伤心片玉词。此歌能有几人知。歌尘如雾一颦眉。
碧海青天奔月后,良辰美景葬花时。误人毕竟是芳姿。
论者以窃符为信陵君之罪,余以为此未足以罪信陵也。夫强秦之暴亟矣,今悉兵以临赵,赵必亡。赵,魏之障也。赵亡,则魏且为之后。赵、魏,又楚、燕、齐诸国之障也,赵、魏亡,则楚、燕、齐诸国为之后。天下之势,未有岌岌于此者也。故救赵者,亦以救魏;救一国者,亦以救六国也。窃魏之符以纾魏之患,借一国之师以分六国之灾,夫奚不可者?
然则信陵果无罪乎?曰:又不然也。余所诛者,信陵君之心也。
信陵一公子耳,魏固有王也。赵不请救于王,而谆谆焉请救于信陵,是赵知有信陵,不知有王也。平原君以婚姻激信陵,而信陵亦自以婚姻之故,欲急救赵,是信陵知有婚姻,不知有王也。其窃符也,非为魏也,非为六国也,为赵焉耳。非为赵也,为一平原君耳。使祸不在赵,而在他国,则虽撤魏之障,撤六国之障,信陵亦必不救。使赵无平原,而平原亦非信陵之姻戚,虽赵亡,信陵亦必不救。则是赵王与社稷之轻重,不能当一平原公子,而魏之兵甲所恃以固其社稷者,只以供信陵君一姻戚之用。幸而战胜,可也,不幸战不胜,为虏于秦,是倾魏国数百年社稷以殉姻戚,吾不知信陵何以谢魏王也。
夫窃符之计,盖出于侯生,而如姬成之也。侯生教公子以窃符,如姬为公子窃符于王之卧内,是二人亦知有信陵,不知有王也。余以为信陵之自为计,曷若以唇齿之势激谏于王,不听,则以其欲死秦师者而死于魏王之前,王必悟矣。侯生为信陵计,曷若见魏王而说之救赵,不听,则以其欲死信陵君者而死于魏王之前,王亦必悟矣。如姬有意于报信陵,曷若乘王之隙而日夜劝之救,不听,则以其欲为公子死者而死于魏王之前,王亦必悟矣。如此,则信陵君不负魏,亦不负赵;二人不负王,亦不负信陵君。何为计不出此?信陵知有婚姻之赵,不知有王。内则幸姬,外则邻国,贱则夷门野人,又皆知有公子,不知有王。则是魏仅有一孤王耳。
呜呼!自世之衰,人皆习于背公死党之行而忘守节奉公之道,有重相而无威君,有私仇而无义愤,如秦人知有穰侯,不知有秦王,虞卿知有布衣之交,不知有赵王,盖君若赘旒久矣。由此言之,信陵之罪,固不专系乎符之窃不窃也。其为魏也,为六国也,纵窃符犹可。其为赵也,为一亲戚也,纵求符于王,而公然得之,亦罪也。
虽然,魏王亦不得无罪也。兵符藏于卧内,信陵亦安得窃之?信陵不忌魏王,而径请之如姬,其素窥魏王之疏也;如姬不忌魏王,而敢于窃符,其素恃魏王之宠也。木朽而蛀生之矣。古者人君持权于上,而内外莫敢不肃。则信陵安得树私交于赵?赵安得私请救于信陵?如姬安得衔信陵之恩?信陵安得卖恩于如姬?履霜之渐,岂一朝一夕也哉!由此言之,不特众人不知有王,王亦自为赘旒也。
故信陵君可以为人臣植党之戒,魏王可以为人君失权之戒。《春秋》书葬原仲、翚帅师。嗟夫!圣人之为虑深矣!
丈夫雄飞在万里,岂能吹篪吴门市。季布曾藏广柳中,石父亦解累囚里。
沐浴衣冠思五羖,髡钳奴婢遭尺箠。黥足犹堪报马陵,持竿尚得过淮水。
穷猿投木客堪伤,家室轻装寄夏阳。宝也役作良可惜,世上岂有扶风王。
君不见汉家昨下宽大诏,邵生稍免狱吏笑。避雠孤剑渡江来,芦中之人其窘哉。
心知解衣为国士,顾我终愧羊角哀。刘子送之摄其目,吾曹颇辨荆山玉。
当路怜才未可期,广陵难请监河粟。甑尘何似范史云,含菽亦有闵仲叔。
十年不炊门不开,洛阳且向灵台宿。厚饷深辞鱼复侯,布衣不谒荆州牧。
知有平生温大夫,车前应慰穷途哭。邗江落日又离群,奋起徒中每策勋。
田甲岂知韩长孺,灞亭谁识李将军。
两载相依笑陆沉,鹑衣不羡锦为衾。渠侬眩耀麒麟楦,我辈翻腾驽骥吟。
朝去一凶忧稍歇,边留五大祸尤深。栋梁培植谁之责,莫遣斧斤终日寻。
郎州太守得片石,云是停云馆主凤兮砚。文家旧物三百年,叹息遗珍眼中见。
我闻二十七砚在当时,并宠争妍皆异姿。曾孙眼枯元血碧,凤兮飘摇何处归。
培远堂中赖有居亭主,太症经国资赞辅。大胜先生思想帖,出门即受钤山污。
景曜流晖嗟命贫,至今老衲写梵文。尔复不为主人辱,太守业与榕门亲。
太守况住姑胥门,红阑旧里相比邻。楚人失弓楚人得,世间木落定归根。
他年竹啸轩中访鸾友,落落殊翁照胥纽。玉磬同时问故寮,尚有音尘无恙否。
抚今感昔怆我神,绝怜八十四岁之老人。心长手软细镌刻,岂期飞下横山村。
两承已是麟鸾种,何况凡鸟为儿孙。凤兮尔不见桉头大元璧,古篆长生祝无极。
汉皇不守未央宫,何论词宗一块石。凤兮凤兮尔德终不衰,吾歌正不为尔一石悲横来。
千年廉蔺凛犹寒,岂似乞人誇豆箪。经病汉儒颛学癖,义求秦火未烧残。
名章可愧功言儒,门户在君兄弟难。至宝独完元自贵,用轻宁事雀空弹。
条繁林弥蔚,波清源愈浚。华宗诞吾秀,之子绍前胤。
绸缪结风徽,烟煴吐芳讯。鸿渐随事变,云台与年峻。
百年登眺问谁宜,涧转林回石磴危。潮落空江秋笛起,云生虚室夜钟迟。
庙门雨黑愁山鬼,阶草霜黄集野麋。天地无情归浩劫,一樽聊复散襟期。
蜀妓椎茧如截肪,鲛工夜织青犀裳。翰林待诏擅花竹,砚屏春透宫云香。
镵根蔫鲜玉生汗,南风入林翠胎绽。牙根冤血点点红,三凤声沉九秋晏。
太官金锜陈淳熬,看图未必菹尔曹。馋夫煮箦政未熟,见此豪夺君其韬。
积水通旸谷,横流划大荒。山从波底拔,人向岛间忙。
喷薄鱼龙气,昭回日月光。溯源盘古埒,戡乱舜天强。
遗种滋蕃育,余黎浸炽昌。《隋书》名始著,《明史》氏衫彰。
久矣怀中夏,幡然耻夜郎。艰危勤栉沐,宛转达梯航。
鼢冒才开楚,椒聊已咏唐。翼缘侵沃灭,虢亦侍虞亡。
自此连三省,因而擅一方。辨戈承系统,当璧验真王。
世业经兴替,私衷倍悚惶。首先依定鼎,踵接贺垂裳。
序次句骊右,班联御幄傍。衮旒施祖考,币帛逮嫔嫱。
奉朔遵时宪,于东奠土疆。戚休萦眷注,灾患许扶匡。
习俗沿蒙昧,专员代测量。地稽吴越近,星订女牛祥。
属籍刊盟府,功宗纪太常。五朝修职贡,七姓效劻勷。
厥篚陈蕉苎,充闲罢骕骦。蛮笺翻侧理,阴火斸硫磺。
扇冀皇风拂,刀呈武库藏。鉴诚恒奖纳,厚往必优偿。
睿藻颁题额,彤云拥画梁。战图麟阁贮,辍赐雀屏张。
彝器樽兼卣,奇珍琥与璜。缤纷周黼黻,斑驳汉琳琅。
既普菁莪化,还贻翰墨香。凡兹宏在宥,孰是感能忘。
乃者遭多难,嗟哉悼幼殇。告哀循故典,嗣服进邮章。
举国知重耳,群情爱子臧。痛维藟庇本,敢谓雁分行。
摄位仔肩荷,殚精庶政康。慎封虔镇抚,主鬯妥烝尝。
惟帝恢无外,宣纶出未央。八驺迎簜节,双舸下虬洋。
存殁均焘怙,君臣俨对扬。祭怜新鬼小,恩溥旧邦长。
载启延宾馆,咸升敷命堂。瓦?攒玳瑁,门牡閟鸳鸯。
围棘姑罗干,崇墉砺石墙。赳桓屯虎旅,瓯脱坼蜂房。
笳吹晨昏剧,饩牵旦夕将。挽输划独木,供亿顶柔筐。
亟见台米馈,翻愁跑用伤。醰醰澄酒醴,霍霍伺猪羊。
束缚蛇皮黑,支撑蟹距黄。鮔烘乾噬腊,米咂腻含浆。
漫说频加饭,何曾暂彻姜。平生几食料,异域具膏粱。
好证游仙梦,遐思选佛场。敲棋疑鹄至,仿帖眩鸾翔。
文惮韩苏健,诗惊李杜芒。沁脾咀蔗尾,燥吻擘瓜瓤。
不暑晴添热,非秋雨送凉。蛟涎朝更毒,蜃雾晚尤沧。
蜥蜴声如鹊,蚊蚊阵若蝗。但逢寒燠换,便觉起居妨。
吟啸消岑寂,登临展眺望。携童寻胜迹,杖策步层冈。
迤逦停舟港,参差系马枊。两崖排铁板,百雉巩金汤。
融结成都会,衣冠萃济跄。归仁藩分壮,守礼燕诒庆。
井养疏泉窦,师贞戢剑铓。申宫严禁卫,徼道设亭障。
弼教爰增律,誉髦并建痒。富须广树艺,暇即浚池隍。
欲继前规扩,全凭治法良。顺途招父老,憩坐话农桑。
质朴形殊琐,兜离语却详。公田卿以下,偕乐岁之穰。
薯蓣贫家糗,凫茨野处粮。钱轻鸠目刮,笔硬鹿毛僵。
剔抉螺称贝,陶镕锡号钢。民庞羞狗盗,里美贱狐倡。
志录犹仍误,咨诹待细商。迢遥南暨北,荏苒露为霜。
聆乐偏惆怅,闻鸡每激昂。扫除徐孺榻,点检郁林装。
赠贿仪终亵,坚辞意岂傏。裒编庋荩箧,丛绘袭巾箱。
客静搜残帙,奴顽笑涩囊。骈仓深比阱,麻力矮于床。
吉果圆揉粉,彩糕滑糁糖。菜肥搴苜蓿,面洁磨桃榔。
信宿奚求备,绸缪且预防。喧呼伐钲鼓,踊跃挂帆樯。
隐念祈呵护,斋心默祷禳。再看涛滚滚,又涉浸茫茫。
熟路沧溟阔,恬瀛圣泽瀼。回头夷壤杳,屈指岭梅芳。
曼寿皆欢喜,千官正拜飏。微忱徒绻缒,儤直后趋蹡。
缥缈瞻壶峤,晶荧认角亢。乘槎旋海屋,愿晋万年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