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来士弗强,举箸辄作病。造物盖警之,何啻三下令。
而我不自珍,若与疾竖竞。岂惟昧摄养,实亦阙忠敬。
颠踣乃自诒,何用死不瞑。自今师古训,念念贵清静。
羔豚昔所美,放斥如远佞。淖糜煮石泉,香饭炊瓦甑。
采蔬撷药苗,巾羃相照映。膨脝亦宜戒,仅饱勿惮剩。
隐书有至理,要使气常胜。因之戒友朋,苦语君试听。
鹭破青林,凫分碧藻。江村景致天然好。一尘不到万缘空,人生只合闲中老。
古树巢云,落花绣草。四山弦管啼幽鸟。醉来白眼望青天,人间别有乾坤小。
司刑华省健精神,容易飞章便乞身。未老先休多有志,似君勇退几何人。
安车渐远京尘路,归棹仍追霅水春。而我区区尚持禄,自惭乡境谩为邻。
芝兰有幽性,托居在空谷。满天风露寒,隔林香扑扑。
我因爱芝兰,朝夕相往还。采采欲盈把,薰我衣与冠。
衣冠在敝箧,芝兰隔林樾。但恐岁月赊,馀香易消歇。
崇堂临万雉,层楼跨九成。瑶轩笼翠幌,组幕翳云屏。
阶上晓露洁,林下夕风清。蔓藻嬛绿叶,芳兰媚紫茎。
极望周天险,留察浃神京。交渠纷绮错,列植发华英。
士女眩街里,轩冕曜都城。万轸杨金镳,千轴树兰旌。
庭院深沉,湘帘外,馀芳还有。凝望处,远山烟霭,愁霖声又。
彤管漫吟消雨后,紫姑暗祷占晴昼。问仙家,经岁总如春,曾归否。
心已醉,非关酒。眉未展,非同柳。听檐前响滴,令人诗瘦。
蝶伴蜂群迷不出,芳郊绮陌游难久。惜光阴,滚滚似流波,空孤负。
先大父侧室,姓章氏,明崇祯丙子十一月二十七日生。年十八来归,逾年,生女子一人,不育。又十余年,而大父卒。先大母钱氏。大母早岁无子,大父因娶章大家。三年,大母生吾父,而章大家卒无出。大家生寒族,年少,又无出,及大父卒,家人趣之使行,大家则慷慨号恸不食。时吾父才八岁,童然在侧,大家挽吾父跪大母前,泣曰:“妾即去,如此小弱何?”大母曰:“若能志夫子之志,亦吾所荷也。”于是与大母同处四十余年,年八十一而卒。
大家事大母尽礼,大母亦善遇之,终身无间言。櫆幼时,犹及事大母。值清夜,大母倚帘帷坐,櫆侍在侧,大母念往事,忽泪落。櫆见大母垂泪,问何故,大母叹曰:“予不幸,汝祖中道弃予,汝祖没时,汝父才八岁。”回首见章大家在室,因指谓櫆曰:“汝父幼孤,以养以诲,俾至成人,以得有今日,章大家之力为多。汝年及长,则必无忘章大家。”时虽稚昧,见言之哀,亦知从旁泣。
大家自大父卒,遂表明。目虽无见,而操作不辍,槐七岁,与伯兄、仲兄从塾师在外庭读书。每隆冬,阴风积雪,或夜分始归,僮奴皆睡去,独大家煨炉以待。闻叩门,即应声策杖扶壁行,启门,且执手问曰:“书若熟否?先生曾朴责否?”即应以书熟,未曾朴责,乃喜。
大家垂白,吾家益贫,衣食不足以养,而大家之晚节更苦。呜呼!其可痛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