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来金阙丽苍龙,风入宫墙展鹿葱。夹道焚香迎步辇,两班鸣玉从群公。
成都城南有蜀王旧苑,尤多梅,皆二百余年古木。
斜阳废苑朱门闭,吊兴亡、遗恨泪痕里。淡淡宫梅,也依然、点酥剪水。凝愁处,似忆宣华旧事。
行人别有凄凉意,折幽香、谁与寄千里。伫立江皋,杳难逢、陇头归骑。音尘远,楚天危楼独倚。
紫陌春情。慢额裹春纱,自饷春耕。小梅春瘦,细草春明,春田步步春生。
记那年春好,向春燕、说破春情。到于今、想春笺春泪,都化春冰。
怜春痛春春几,被一片春烟,锁住春莺。赠与春侬,递将春你,是侬是你春灵。
算春头春尾,也难算、春梦春醒。甚春魔,做一春春病,春误双卿。
五月暑未甚,况经新雨馀。摄山若云起,飘然望远墟。
出郭偕好事,入谷扣幽居。日晡禽声凉,崦风迓篮舆。
万树欹㵎壑,一镫耿轩疏。夜幮傍佛龛,晚案得山蔬。
云白绿林外,鸟啼朝日初。推枕靧清泉,杖策曳轻裾。
杂石拥树根,万叠云涛如。穿径石云中,杳然疑蹑虚。
法刹引遐历,宫树亦瞻诸。高松荫暍行,清若循阶除。
亭午不逢客,寂尔惟钟鱼。回首金碧转,始知山径纡。
耸望最高峰,筋力乏升岨。循年嗟老矣,视日盍归欤。
复向山僧约,期余岩桂舒。
壶口敲成罅。向床头、一编佐苦,胜于鸡鲊。痛惜河梁李都尉,飞将家声善射。
今至此、子卿足下。陵既孤恩汉负义,睨刀环、再辱男儿怕。
高高月,长城挂。
身降名耻凭谁洒。笑纷纷、人奴卫霍,淩烟描画。循发更衣闻绪语,起听悲鸣枥马。
正万帐、严更齐打。读未终篇浮大白,剧堪怜、箭尽兰山者。
颓然醉,花阴藉。
绿杨阴里秋千索。乳燕学飞池上阁。水涨银塘。落絮浮萍又夕阳。
方山亭下江南路。画桨凌波从此去。十四楼空。万叶千花泪眼中。
扁舟蒸暑闷难排,况复霉霖气欲埋。岂意薰风能解愠,乍来好雨足开怀。
炎云向晚多于岫,病骨兼愁渐似柴。忽忆采莲人已去,荷香十里趁芒鞋。
昼夜雨不止,旬馀复旬馀。垢衣裹弊絮,念已朱夏初。
逆旅何可处,出门但泥涂。属时已美酒,积闷无由除。
翻阅故箧中,偶得黄帝书。维昔世未季,曰土牧田驹。
五运今未测,飘骤将焉如。大谷十二俞,孰砭斯民瘉。
(外扮监斩官上,云)下官监斩官是也。今日处决犯人,着做公的把住巷口,休放往来人闲走。(净扮公人鼓三通、锣三下科。刽子磨旗、提刀,押正旦带枷上)(刽子云)行动些,行动些,监斩官去法场上多时了!(正旦唱)
【正宫】【端正好】没来由犯王法,不堤防遭刑宪,叫声屈动地惊天!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,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?
【滚绣球】有日月朝暮悬,有鬼神掌著生死权,天地也,只合把清浊分辨,可怎生糊突了盗跖、颜渊?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,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。天地也,做得个怕硬欺软,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。地也,你不分好歹何为地?天也,你错勘贤愚枉做天!哎,只落得两泪涟涟。
(刽子云)快行动些,误了时辰也。(正旦唱)
【倘秀才】则被这枷扭的我左侧右偏,人拥的我前合后偃,我窦娥向哥哥行有句言。(刽子云)你有甚么话说?(正旦唱)前街里去心怀恨,后街里去死无冤,休推辞路远。
(刽子云)你如今到法场上面,有甚么亲眷要见的,可教他过来,见你一面也好。(正旦唱)
【叨叨令】可怜我孤身只影无亲眷,则落的吞声忍气空嗟怨。(刽子云)难道你爷娘家也没的?(正旦云)止有个爹爹,十三年前上朝取应去了,至今杳无音信。(唱)早已是十年多不睹爹爹面。(刽子云)你适才要我往后街里去,是甚么主意?(正旦唱)怕则怕前街里被我婆婆见。(刽子云)你的性命也顾不得,怕他见怎的?(正旦云)俺婆婆若见我披枷带锁赴法场餐刀去呵,(唱)枉将他气杀也么哥,枉将他气杀也么哥!告哥哥,临危好与人行方便。(卜儿哭上科,云)天那,兀的不是我媳妇儿!(刽子云)婆子靠后!(正旦云)既是俺婆婆来了,叫他来,待我嘱付他几句话咱。(刽子云)那婆子,近前来,你媳妇要嘱付你话哩。(卜儿云)孩儿,痛杀我也!(正旦云)婆婆,那张驴儿把毒药放在羊肚儿汤里,实指望药死了你,要霸占我为妻。不想婆婆让与他老子吃,倒把他老子药死了。我怕连累婆婆,屈招了药死公公,今日赴法场典刑。婆婆,此后遇着冬时年节,月一十五,有瀽不了的浆水饭,瀽半碗儿与我吃;烧不了的纸钱,与窦娥烧一陌儿。则是看你死的孩儿面上!(唱)
【快活三】念窦娥葫芦提当罪愆,念窦娥身首不完全,念窦娥从前已往干家缘。婆婆也,你只看窦娥少爷无娘面。
【鲍老儿】念窦娥伏侍婆婆这几年,遇时节将碗凉浆奠;你去那受刑法尸骸上烈些纸钱,只当把你亡化的孩儿荐。(卜儿哭科,云)孩儿放心,这个老身都记得。天那,兀的不痛杀我也!(正旦唱)婆婆也,再也不要啼啼哭哭,烦烦恼恼,怨气冲天。这都是我做窦娥的没时没运,不明不暗,负屈衔冤。(刽子做喝科,云)兀那婆子靠后,时辰到了也。(正旦跪科)(刽子开枷科)(正旦云)窦娥告监斩大人,有一事肯依窦娥,便死而无怨。(监斩官云)你有甚么事?你说。(正旦云)要一领净席,等我窦娥站立;又要丈二白练,挂在旗枪上:若是我窦娥委实冤枉,刀过处头落,一腔热血休半点儿沾在地下,都飞在白练上者。(监斩官云)这个就依你,打甚么不紧。(刽子做取席站科,又取白练挂旗上科)(正旦唱)
【耍孩儿】不是我窦娥罚下这等无头愿,委实的冤情不浅;若没些儿灵圣与世人传,也不见得湛湛青天。我不要半星热血红尘洒,都只在八尺旗枪素练悬。等他四下里皆瞧见,这就是咱苌弘化碧,望帝啼鹃。
(刽子云)你还有甚的说话?此时不对监斩大人说,几时说那?(正旦再跪科,云)大人,如今是三伏天道,若窦娥委实冤枉,身死之后,天降三尺瑞雪,遮掩了窦娥尸首。(监斩官云)这等三伏天道,你便有冲天的怨气,也召不得一片雪来,可不胡说!(正旦唱)
【二煞】你道是暑气暄,不是那下雪天;岂不闻飞霜六月因邹衍?若果有一腔怨气喷如火,定要感的六出冰花滚似绵,免着我尸骸现;要什么素车白马,断送出古陌荒阡!
(正里再跪科,云)大人,我窦娥死的委实冤枉,从今以后,着这楚州亢旱三年!(监斩官云)打嘴!那有这等说话!(正旦唱)
【一煞】你道是天公不可期,人心不可怜,不知皇天也肯从人愿。做甚么三年不见甘霖降?也只为东海曾经孝妇冤,如今轮到你山阳县。这都是官吏每无心正法,使百姓有口难言!
(刽子做磨旗科,云)怎么这一会儿天色阴了也?(内做风科,刽子云)好冷风也!(正旦唱)
【煞尾】浮云为我阴,悲风为我旋,三桩儿誓愿明题遍。(做哭科,云)婆婆也,直等待雪飞六月,亢旱三年呵,(唱)那其间才把你个屈死的冤魂这窦娥显!
(刽子做开刀,正旦倒科)(监斩官惊云)呀,真个下雪了,有这等异事!(刽子云)我也道平日杀人,满地都是鲜血,这个窦娥的血都飞在那丈二白练上,并无半点落地,委实奇怪。(监斩官云)这死罪必有冤枉。早两桩儿应验了,不知亢旱三年的说话,准也不准?且看后来如何。左右,也不必等待雪睛,便与我抬他尸首,还了那蔡婆婆去罢。(众应科,抬尸下)
不空宁有妙,诸妙本来空。落日云光里,茅山翠几重。
昨是儿童今是翁,百年身世似飘蓬。西山日落东山月,北地花开南地风。
如觉浮生无住著,判将命运付穷通。
可怜扰扰尘埃里,填海移山总是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