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秋时节多阴雨,酿出困人天气。看催残、落红满地。
长则向阑干倚。往事成尘,新愁如织,欲说从何起?
想当日、黄衫计巧,青鸟音传,方幸出牢笼里。
更年来、诙谐如戏。一部种情传记。整日欢歌,连宵醉酒,多少閒愁意?
待阑珊人倦,旖旎腰肢乱睡。
恨而今、身同萍梗,咫尺银河汉水。前月街头,蓦然一见,又逐纷纷子。
叹芳时如许,一任匆匆过矣。
琐骨凝膏,虬珠缀玉,峭寒庭院。灯孤梦瘦,愁断美人天远。
傍阑干、横斜数枝,恍疑雪海珊瑚见。看春痕写出,花疏月淡,十分清艳。
帘卷。琼瑶片。正乱点檐前,鬓丝轻罥。暗花盈袖,素萼折来低捻。
料离心、正忆江南,故园几番风信转。送黄昏、翠羽惊寒,冻蕊霜华泫。
南风入桂树,高叶碧峥嵘。举手戏攀折,上与云烟撑。
黄金间白玉,遍地先晶荧。笙箫坐间发,鸾鹤空中鸣。
浩歌山谷应,起舞衣裳轻。一尊石上酒,如我浩气盈。
目送飞鸿尽,青云万里平。
维治平四年七月日,具官欧阳修,谨遣尚书都省令史李敭,至于太清,以清酌庶羞之奠,致祭于亡友曼卿之墓下,而吊之以文。曰:
呜呼曼卿!生而为英,死而为灵。其同乎万物生死,而复归于无物者,暂聚之形;不与万物共尽,而卓然其不朽者,后世之名。此自古圣贤,莫不皆然,而著在简册者,昭如日星。
呜呼曼卿!吾不见子久矣,犹能仿佛子之平生。其轩昂磊落,突兀峥嵘而埋藏于地下者,意其不化为朽壤,而为金玉之精。不然,生长松之千尺,产灵芝而九茎。奈何荒烟野蔓,荆棘纵横;风凄露下,走磷飞萤!但见牧童樵叟,歌吟上下,与夫惊禽骇兽,悲鸣踯躅而咿嘤。今固如此,更千秋而万岁兮,安知其不穴藏狐貉与鼯鼪?此自古圣贤亦皆然兮,独不见夫累累乎旷野与荒城!
呜呼曼卿!盛衰之理,吾固知其如此,而感念畴昔,悲凉凄怆,不觉临风而陨涕者,有愧乎太上之忘情。尚飨!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