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值西来爽,薄暮洒幽窗。轻烟团桂影,细霭拂漓江。
百年衰变感,自疑蓬鬓双。飒飒同人世,悲凉满血腔。
近时有客湖上归,能话郎中身许国。朝廷取士数十年,谁谓书生无寸策?
江州李侯死可书,郎中百战全洪都。昔年廷对俱第一,鸾凤固与群飞殊。
当其练兵首陈义,谓贼南征非所忌。环城撤屋民始疑,事急方知为上计。
家书间道驰山东,百金归报寿乃翁。小臣于此誓生死,仰视白日昭其忠。
朔风云低吹战血,母弟魂归宝刀折。仓皇劲气吐寸心,立马危桥万夫决。
相臣揽辔从天回,将军鞞鼓轰春雷。为公破敌捐万死,顾盼妖贼如山摧。
君王拊髀加褒异,深副当年设科意。碧霄雨露湛恩深,官转霜台弘国器。
汉廷寥寥渤海龚,广陵张纲尤罕逢。使君宴坐试深省,谈笑宪府看平戎。
惟子见知,惟余知子。观行视言,要终犹始。敬之重之,如兰如芷。
形应影随,曩行今止。百行之首,立人斯著。子之有之,谁毁谁誉。
修名既立,老至何遽。谁其执鞭,吾为子御。刘略班艺,虞志荀录。
伊昔有怀,交相欣勖。下帷无倦,升高有属。嘉尔晨灯,惜余夜烛。
晓发东平道,淅沥风露秋。道旁有古坟,累累翳荆丘。
翁仲互倾侧,隧路狐狸游。询之道上人,阅代公与侯。
忆昔全盛时,赐葬承恩优。松楸蔽天日,碑板蟠龙虬。
一朝陵谷变,名姓不可求。悠悠百年身,旦夕同蜉蝣。
县人冉氏有狗而猛,遇行人辄搏噬之;往往为所伤。伤,则主人躬诣谢罪,出财救疗之。如是者数矣。冉氏以是颇患苦狗;然以其猛也,未忍杀,故置之。
刘位东谓余曰:“余尝夜归,去家门里许,群狗狺狺吠,冉氏狗亦迎而吠焉。余以柳枝横扫之,群狗皆远立,独冉氏狗竟前欲相搏;几伤者数矣。余且斗且行,过冉氏门而东,且数十武,狗乃止。当是时身惫甚,幸狗渐远,憩道旁良久始去;狗犹望而吠也。既归,念此良狗也,藉令有仇盗夜往劫之,狗拒门而噬,虽数人能入咫尺地哉!闻冉氏颇患苦此狗,旦若遇之于市,必嘱之使勿杀;此狗累千金不可得也。
“居数曰,冉氏之邻至。问其狗,曰:‘烹之矣!’惊而诘其故,曰:‘日者冉氏有盗,主人觉之,呼二子起操械,共逐之;盗惊而遁。主人疑狗之不吠也,呼之不应,遍索之无有也。将寝,闻卧床下若有微息者,烛之,则狗也,卷屈蹲伏,不敢少转侧,垂头闭目,若惟恐人之闻其声息者。主人曰:‘嘻,吾向之隐忍而不之杀者为其有仓卒一旦之用也,恶知其搏行人则勇而见盗则怯乎哉!’以是故,遂烹之也。”
嗟乎,天下之勇于搏人而怯于见贼者,岂独此狗也哉!今夫市井无赖之徒,平居使气,暴横闾里间,或窜名县胥,或寄身营卒,侮文弱,凌良懦,行于市,人皆遥避之;怒则吸其群,持械圜斫之,一方莫敢谁何,若壮士然。一旦有小劫盗,使之持兵仗入府廨防守,不下百数十人,忽厩马夜惊,以为贼至,手颤颤,拔刀不能出鞘;幸而出,犹震震相击有声;发火器,再四皆不然;闻将出戍地,去贼尚数百里,距家仅一二舍,辄号泣别父母妻子,恐不复相见;其震惧如此,故曰:“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。”又奚独怪于狗而烹之?嘻,过矣!
虽然,畜猫者欲其捕鼠也,畜狗者欲其防盗也,苟其职之不举,斯固无所用矣;况益之以噬人,庸可留乎!石勒欲杀石虎,其母曰:“快牛为犊多能破车,汝小忍之!”其后石氏之宗卒灭于虎。贪牛之快而不顾车之破尚不可,况徒破车而牛实不快乎!然而妇人之仁今古同然。由是言之,冉氏之智过人远矣。
人之材,有所长则必有所短;惟君子则不然。钟毓与参佐射,魏舒常为画筹;后遇朋人不足,以舒满数,发无不中,举坐愕然。俞大猷与人言,恂恂若儒生;及提桴鼓立军门,勇气百倍,战无不克者。若此者固不可多得也。其次,醇谨而不足有为者。其次,跅弛而可以集事者。若但能害人而不足济事,则狗而已矣!
虽然,吾又尝闻某氏有狗竟夜不吠,吠则主人知有盗至;是狗亦有过人者。然则搏噬行人而不御贼,虽在狗亦下焉者矣。
神京千里促行装,一片离愁若个长。《三叠阳关》万行泪,春风处处有垂杨。
崇朝雨不断,蝼蝈仍嗷嗷。屋瓦欲自溃,谁其事甄陶。
莓苔近几榻,绀碧缘巾袍。眷彼瓜豆畦,渥然起丛蒿。
桑樗未及肩,顷复过檐高。乳鸦苦沾湿,垂翅仰母号。
庭前有驯鹤,戛然思林皋。西畴渺畔岸,嘉禾战风涛。
东邻失墙壁,入夜㪺引劳。篱落滥盆盎,飘忽轻一毛。
沟塍慢启闭,吾方笑儿曹。十日行不雨,桔槔应尔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