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云浅照玫瑰红,一笑君王三举烽。羯鼓楼头鼓一通,霓裳夜舞玻璃风。
赭山梁海老英雄,凿地出天开幽宫。月珠如炬衔两龙,三泉照澈白日同。
蓬莱方丈远不逢,方士谈仙如镂空。?舸满载稚芙蓉,堆珠积玉海波中。
千岁老狐穴深丛,阴厓占断石帘栊。飞乌吐火烧青松,鸣雨鸣风怪哉虫。
解印今朝去有期,何须更勒北山移。了知风伯恳留意,正是攀辕卧辙时。
峰迥留深隐,天清袭素袍。栖身断人迹,游目送鸿毛。
树挂栖厓鸷,藤悬饮子猱。龙眠石涧冷,虎撼树根牢。
木客吟时共,山樵弈处遭。浮云过水尽,孤月挟霜高。
羽使来三岛,胎仙舞九皋。左招玉斧饮,右揽赤松遨。
空色收寥廓,虚声起绎骚。弹琴遗古散,载酒棹轻舠。
遂向图中见,谁能世外逃。乘槎几月至,一泛九秋涛。
把酒对斜日,无语问西风。胭脂何事,都做颜色染芙蓉。
放眼暮江千顷,中有离愁万颜,无处落征鸿。天在阑干角,人倚醉醒中。
千万里,江南北,浙西东。吾生如寄,尚想三径菊花丛。
谁是中州豪杰,借我五湖舟楫,去作钓鱼翁。故国且回首,此意莫匆匆。
山横双剑水双流,栖北巢南去未由。三尺素琴弹浩浩,一炉丹药咏休休。
白岩霜重红梨晓,银砾烟深紫芋秋。每夜梦魂归处路,只应明月见神游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