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九峰下,跬步临胜境。循除环佩声,满庭松桂影。
宦游阻幽寻,每若龟引颈。十年旅京华,万里走闽岭。
归怀寄清梦,投檄期子请。向来兵火作,此地偶无警。
馀生集百忧,负郭耕二顷。新交浸已疏,旧学谋复整。
功名一灰灺,毁誉两蛙黾。抱拙与世违,退缩甘远屏。
杜关绝外游,但欲俗缘省。兹山乃故人,雅契相与永。
登临富泉石,采掇足芹荇。下瓢酌甘芳,日汲谢瓶绠。
胡为久不到,有愧稚川井。仲弟绝俗姿,好勇先我骋。
新诗纪清赏,得句颇彪炳。艰难见鸰原,岁月侵晚景。
相期老丘壑,不复叹土梗。梁溪寒可渔,蓑笠同舴艋。
宁如六一翁,终日思汝颍。方兹筑吾庐,跧伏念前眚。
面山开小阁,制度阒深靓。山气日夕佳,爽致当共领。
夜久霜露寒,星月光囧囧。冷然欲御风,岂惮广寒冷。
邻钟韵更幽,皓鹤唳方儆。深炷一炉烟,宴坐得三省。
百种名花五色开,主人仍为具深杯。去年酒伴皆星散,只有陶潜独自来。
万里长风万里沙,晚晴消息散馀霞。百年趢趗是生涯。
短锸未妨行处荷,戒香不放趢中斜。且拈新句酹新花。
好山如高人,堂堂万夫杰。岳立培塿中,千古磨不灭。
兹山虽未高,浓淡似妆抹。树老樛枝重,石皴灵液洌。
登临恨未能,想像心已豁。寄言山中客,慎勿厌幽绝。
君看名利途,黄尘涨日月。
倾盖相逢意颇深,高轩银烛夜沉沉。斗边久识丰城剑,堂上初听单父琴。
百里讴吟欣化俗,千秋风雅重知音。别来复枉瑶华赠,回首山城思不禁。
议论方前席,功名早上坡。去帆瓜蔓水,遗爱竹枝歌。
同志晨星少,孤愁暮雨多。倚风穷望眼,碧色渺平莎。
虚堂悬莫邪,六月血风冷。森然墙壁间,魑魅不留影。
路人何栗栗,宁与魑魅等。平生有肝胆,爱尔寒芒炯。
吾且藏吾刀,百怪已知警。春宵忽龙啸,离别在俄顷。
临行期烂醉,无奈孤怀醒。庄生夸剑术,斯义推未尽。
太刚诚易折,惜哉此锋颖。将为绕指柔,宛转意难忍。
置君刚柔间,光敛神愈静。一试百踌躇,砉然中其肯。
历法渊源远,算术更流长。畴人功业千古,辛苦济时方。分数齐同子母,幂积青朱移补,经注要端详。古意为今用,何惜纸千张。
圆周率,纤微尽,理昭章。况有重差勾股,海岛不难量。谁是刘徽私淑,都说祖家父子,成就最辉煌。继往开来者,百世尚流芳。
头插黄花秋老时,泉声一听一回思。龙鱼不爽铁泉梦,膏泽涓涓出洞扉。
左将军领豫州刺史郡国相守: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,忠臣虑难以立权。是以有非常之人,然后有非常之事,有非常之事,然后立非常之功。夫非常者,故非常人所拟也。曩者强秦弱主,赵高执柄,专制朝权,威福由己,时人迫胁,莫敢正言,终有望夷之败,祖宗焚灭,污辱至今,永为世鉴。及臻吕后季年,产、禄专政,内兼二军,外统梁、赵,擅断万机,决事省禁,下凌上替,海内寒心。于是绛侯、朱虚兴兵奋怒,诛夷逆暴,尊立太宗,故能王道兴隆,光明显融,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。
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,与左悺、徐璜并作妖孽,饕餮放横,伤化虐民。父嵩,乞丐携养,因赃假位,舆金辇璧,输货权门,窃盗鼎司,倾覆重器。操赘阉遗丑,本无懿德,僄狡锋协,好乱乐祸。幕府董统鹰扬,扫除凶逆。续遇董卓侵官暴国,于是提剑挥鼓,发命东夏。收罗英雄,弃瑕取用,故遂与操同谘合谋,授以裨师,谓其鹰犬之才,爪牙可任。至乃愚佻短略,轻进易退,伤夷折衄,数丧师徒。幕府辄复分兵命锐,修完补辑,表行东郡领兖州刺史,被以虎文,奖蹙威柄,冀获秦师一克之报。而操遂承资拔扈,肆行凶忒,割剥元元,残贤害善。故九江太守边让,英才俊伟,天下知名,直言正色,论不阿谄,身首被枭悬之诛,妻孥受灰灭之咎。自是士林愤痛,民怨弥重,一夫奋臂,举州同声,故躬破于徐方,地夺于吕布,彷徨东裔,蹈据无所。幕府惟强干弱枝之义,且不登叛人之党,故复援旌擐甲,席卷起征,金鼓响振,布众奔沮,拯其死亡之患,复其方伯之位,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,而有大造于操也。后会鸾驾反旆,群虏寇攻。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,匪遑离局,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,使缮修郊庙,翊卫幼主。操便放志,专行胁迁,当御者禁,卑侮王室,败法乱纪,坐领三台,专制朝政,爵赏由心,刑戮在口,所爱光五宗,所恶灭三族,群谈者受显诛,腹议者蒙隐戮,百寮钳口,道路以目,尚书记朝会,公卿充员品而已。故太尉杨彪,典历二司,享国极位,操因缘眦睚,被以非罪,榜楚参并,五毒备至,触情任忒,不顾宪纲。又议郎赵彦,忠谏直言,议有可纳。是以圣朝含听,改容加饰,操欲迷夺时明,杜绝言路,檀收立杀,不俟报闻。又梁孝王,先帝母昆,坟陵尊显,桑梓松柏,犹宜肃恭,而操帅将吏士,亲临发掘,破棺裸尸,掠取金宝,至令圣朝流涕,士民伤怀。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、摸金校尉,所遇隳突,无骸不露。身处三公之位,而行桀虏之态,污国虐民,毒施人鬼。加其细政苛惨,科防互设,罾缴充蹊,坑阱塞路,举手挂网罗,动足触机陷,是以兖、豫有无聊之民,帝都有吁嗟之怨。历观载籍,无道之臣,贪残酷烈,于操为甚。
幕府方诘外奸,未及整训,加绪含容,冀可弥缝。而操豺狼野心,潜包祸谋,乃欲摧挠栋梁,孤弱汉室,除灭忠正,专为枭雄。往者伐鼓北征公孙瓒,强寇桀逆,拒围一年。操因其未破,阴交书命,外助王师,内相掩袭,故引兵造河,方舟北济。会其行人发露,瓒亦枭夷,故使锋芒挫缩,厥图不果。尔乃大军过荡西山,屠各左校,皆束手奉质,争为前登,犬羊残丑,消沦山谷。于是操师震慑,晨夜逋遁,屯据敖仓,阻河为固,欲以螗螂之斧,御隆车之隧。幕府奉汉威灵,折冲宇宙,长戟百万,胡骑千群,奋中黄、育、获之士,骋良弓劲弩之势,并州越太行,青州涉济、漯,大军泛黄河而角其前,荆州下宛、叶而掎其后,雷霆虎步,并集虏庭,若举炎火以焫飞蓬,覆沧海以沃熛炭,有何不灭者哉?又操军吏士,其可战者,皆出自幽、冀,或故营部曲,咸怨旷思归,流涕北顾。其馀兖、豫之民,及吕布、张扬之遗众,覆亡迫胁,权时苟从,各被创痍,人为雠敌。若回旆方徂,登高罔而击鼓吹,扬素挥以启降路,必土崩瓦解,不俟血刃。方今汉室陵迟,纲维弛绝,圣朝无一介之辅,股肱无折冲之势,方畿之内,简练之臣皆垂头拓翼,莫所凭恃,虽有忠义之佐,胁于暴虐之臣,焉能展其节?又操持部曲精兵七百,围守宫阙,外托宿卫,内实拘执,惧其篡逆之萌,因斯而作。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,烈士立功之会,可不勖哉!
操又矫命称制,遣使发兵,恐边远州郡过听绐与,强寇弱主违众旅叛,举以丧名,为天下笑,则明哲不敢也。即日幽、并、青、冀四州并进。书到,荆州勒见兵,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,州郡各整戎马,罗落境界,举师扬威,并匡社稷,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。其得操首者,封五行户侯,赏钱五千万。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,勿有所问。广宣恩信,班扬符赏,布告天下,咸使知圣朝有拘逼之难,如律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