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酤如济,浊醪如河。君子有酒旨且多。我当起舞君当歌。
歌乌乌,舞傞傞,歌舞未终良夜过。我首既濡君颜酡,古称贤达日饮何。
人生安乐,孰知其他。将进酒,杯行迟。主人且勿喧,君子有所思。
尧置中衢尊,文王法酒旗。共此融融欢,无愆抑抑仪。
今汝年寿等乔松,名与金石期。将进酒,酒且终。乐相乐,乐无穷。
几度思君欲白头,凄然常隐去年秋。此心恨杀中澪水,不向栖霞楼畔流。
一挂朝冠谢世纷,终南高隐邈难群。不容圣治询黄发,径宅幽岩卧白云。
书簏绕床唯我伴,磴泉喧枕乃予闻。此时谁可攀真驭,应有浮邱解挹君。
羽衣秋薄剪湘荷,茅屋山宫补绿萝。白石资方青䭀饭,洪厓借乘雪精骡。
松云暖忆春游岳,冰草寒怜晓度河。使节南归如见念,峰头笙鹤好相过。
封书退贼不念《法华经》,不理《梁皇忏》,贼人来至,情理何堪!
法聪待向前,便把贼来探,险把佳人遭坑陷,消不得小书生一纸书缄。
杜将军风威勇敢,张秀才能书妙染,孙飞虎好是羞惭。
夏景多烦蒸,山水暂追凉。桐枝覆玉槛,荷叶满银塘。
轻扇摇明月,珍簟拂流黄。壶盛仙客酒,瓶贮帝台浆。
才人下铜雀,侍妓出明光。歌声越齐市,舞曲冠平阳。
微风动罗带,薄汗染红妆。共欣陪宴赏,千秋乐未央。
先生昔日游天台,搜剔岩穴烟云开。山僧持献万年古藤杖,云自仙灵窟宅之中来。
赤城峰高人迹绝,涧道阴崖积冰雪。苍龙抉爪出重渊,化作灵根裹山骨。
乌飞兔走无春冬,蜿蜒千尺盘青空。娲皇鍊石樵采偶不到,烈山反火留蒙丛。
何年却入良工手,割鬣删鳞号灵寿。顿令屐齿满江湖,翼德扶耆功不朽。
黄山云海连天都,芙蓉削出匡君庐。莫釐缥缈日相望,青山一发非模糊。
一从此杖随行橐,乡梦时时到丘壑。掉头倦直承明庭,拟谢吹䔧校书阁。
承恩诏许归东山,白鹿宗风开讲筵。春花秋月闲乘兴,桐帽棕鞋称往还。
前年谒帝来行殿,特赐扶筇侍清宴。优老兼陈稽古荣,孔光卓茂何须羡。
葑溪丹暖流春溶,菖蒲绕屋花紫茸。赤松子,黄石公,群仙抗手迎云中。
杖兮杖兮,尔仍腾掷变化为蛟龙。三山五岳汗漫相追从,更历年岁无终穷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