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龙天下称所翁,秃笔光照骊珠宫。长廊白日走云气,大厦六月生寒风。
兴来一饮酒一石,手提玄兔追霹雳。涨天烟雾晴不收,头角峥嵘出墙壁。
全形具体得者稀,今日海边亲见之。满堂火燄动鳞甲,倒挟海水空中飞。
凌风直上九天去,天下苍生望甘雨。太平天子居九重,黍稷穰穰千万古。
巩顿首再拜,舍人先生:
去秋人还,蒙赐书及所撰先大父墓碑铭。反复观诵,感与惭并。夫铭志之著于世,义近于史,而亦有与史异者。盖史之于善恶,无所不书,而铭者,盖古之人有功德材行志义之美者,惧后世之不知,则必铭而见之。或纳于庙,或存于墓,一也。苟其人之恶,则于铭乎何有?此其所以与史异也。其辞之作,所以使死者无有所憾,生者得致其严。而善人喜于见传,则勇于自立;恶人无有所纪,则以愧而惧。至于通材达识,义烈节士,嘉言善状,皆见于篇,则足为后法。警劝之道,非近乎史,其将安近?
及世之衰,为人之子孙者,一欲褒扬其亲而不本乎理。故虽恶人,皆务勒铭,以夸后世。立言者既莫之拒而不为,又以其子孙之所请也,书其恶焉,则人情之所不得,于是乎铭始不实。后之作铭者,常观其人。苟托之非人,则书之非公与是,则不足以行世而传后。故千百年来,公卿大夫至于里巷之士,莫不有铭,而传者盖少。其故非他,托之非人,书之非公与是故也。
然则孰为其人而能尽公与是欤?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,无以为也。盖有道德者之于恶人,则不受而铭之,于众人则能辨焉。而人之行,有情善而迹非,有意奸而外淑,有善恶相悬而不可以实指,有实大于名,有名侈于实。犹之用人,非畜道德者,恶能辨之不惑,议之不徇?不惑不徇,则公且是矣。而其辞之不工,则世犹不传,于是又在其文章兼胜焉。故曰,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,岂非然哉!
然畜道德而能文章者,虽或并世而有,亦或数十年或一二百年而有之。其传之难如此,其遇之难又如此。若先生之道德文章,固所谓数百年而有者也。先祖之言行卓卓,幸遇而得铭,其公与是,其传世行后无疑也。而世之学者,每观传记所书古人之事,至其所可感,则往往衋然不知涕之流落也,况其子孙也哉?况巩也哉?其追睎祖德而思所以传之之繇,则知先生推一赐于巩而及其三世。其感与报,宜若何而图之?
抑又思若巩之浅薄滞拙,而先生进之,先祖之屯蹶否塞以死,而先生显之,则世之魁闳豪杰不世出之士,其谁不愿进于门?潜遁幽抑之士,其谁不有望于世?善谁不为,而恶谁不愧以惧?为人之父祖者,孰不欲教其子孙?为人之子孙者,孰不欲宠荣其父祖?此数美者,一归于先生。既拜赐之辱,且敢进其所以然。所谕世族之次,敢不承教而加详焉?愧甚,不宣。巩再拜。
弁阳片石出塘栖,馀墨犹然积水湄。
一半已书亡宋事,更留一半写今时。
剩水残山字句饶,剡源仁近共推敲。
砚中斑驳遗民泪,井底千年恨未销。
梦中休现美人身,香梦沈酣易赚人。但愿化身千万树,花开长布岭南春。
洛中金界通西域,叠嶂相连兴无极。画图浓淡自天开,涧树岭云真水墨。
宦侣羁人随胜缘,颇同怀抱异筋力。题名绝崖能定心,指顾泬寥临叵测。
为爱此泉今复来,遮莫阴晴皆有得。素弦倒写半天声,白练长悬太古色。
松亭坐赏清吾神,衰年后游焉可频。黄叶杂苔秋寂寞,樽前不遇桃花春。
来时风雨迎,去时风雨送。山灵未必忌诗狂,何阻跻攀访仙洞。
老衲鸣钟车马归,人间几夜卢岩梦。
南宫喜占非常选,东观期收不世才。忽报彩云随日上,却惊黄榜自天开。
恩荣便拟沾需宴,宦达终看列鼎台。一路春风桃李外,大官催赐曲江杯。
明衣新样制,端默坐斯亭。议礼严郊社,分坛首日星。
祼将牌累白,扈跸幕连青。夜久千官转,銮舆待晓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