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山扶层巅,下与地盘结。气贯不变移,泽枯乃朽裂。
有如善人交,生死两固节。语默无异方,黯沮在为别。
世风随日俭,俗态逐势热。负予好古心,嘘叹星斗灭。
近得邻几生,胸怀贮霜雪。饥渴入诗书,趣向著羁绁。
又与斯人离,先日心破折。古也当贻言,在子可扪舌。
奈何区区诚,敢以御者说。器成必刓琢,德润资澡刷。
安文谩徽墨,古训乃佩玦。帝门急豪英,济物无自孑。
八月一日,过烽火矶。南朝自武昌至京口,列置烽燧,此山当是其一也。自舟中望山,突兀而已。及抛江过其下,嵌岩窦穴,怪奇万状,色泽莹润,亦与它石迥异。又有一石,不附山,杰然特起,高百余尺,丹藤翠蔓,罗络其上,如宝装屏风。是日风静,舟行颇迟,又秋深潦缩,故得尽见。杜老所谓“幸有舟楫迟,得尽所历妙”也。
过澎浪矶、小孤山,二山东西相望。 小孤属舒州宿松县,有戍兵。凡江中独山,如金山、焦山、落星之类,皆名天下,然峭拔秀丽皆不可与小孤比。自数十里外望之,碧峰巉然孤起,上干云霄,已非它山可拟,愈近愈秀,冬夏晴雨,姿态万变,信造化之尤物也。但祠宇极于荒残,若稍饰以楼观亭榭,与江山相发挥,自当高出金山之上矣。庙在山之西麓,额曰“惠济”,神曰“安济夫人”。绍兴初,张魏公自湖湘还,尝加营葺,有碑载其事。又有别祠在澎浪矶,属江州彭泽县,三面临江,倒影水中,亦占一山之胜。舟过矶,虽无风,亦浪涌,盖以此得名也。昔人诗有“舟中估客莫漫狂,小姑前年嫁彭郎”之句,传者因谓小孤庙有彭郎像,澎浪庙有小姑像,实不然也。晚泊沙夹,距小孤一里。微雨,复以小艇游庙中,南望彭泽、都昌诸山,烟雨空濛,鸥鹭灭没,极登临之胜,徙倚久之而归。方立庙门,有俊鹘抟水禽,掠江东南去,甚可壮也。庙祝云,山有栖鹘甚多。
二日早,行未二十里,忽风云腾涌,急系缆。俄复开霁,遂行。泛彭蠡口,四望无际,乃知太白“开帆入天镜”之句为妙。始见庐山及大孤。大孤状类西梁,虽不可拟小姑之秀丽,然小孤之旁,颇有沙洲葭苇,大孤则四际渺弥皆大江,望之如浮水面,亦一奇也。江自湖口分一支为南江,盖江西路也。江水浑浊,每汲用,皆以杏仁澄之,过夕乃可饮。南江则极清澈,合处如引绳,不相乱。晚抵江州。州治德化县,即唐之浔阳县,柴桑、栗里,皆其地也;南唐为奉化军节度,今为定江军。岸土赤而壁立,东坡先生所谓“舟人指点岸如赪”者也。泊湓浦,水亦甚清,不与江水乱。自七月二十六日至是,首尾才六日,其间一日阻风不行,实以四日半溯流行七百里云。
细阅史氏书,宛若身所经。梦录以命之,过影纪亏成。
一尧间十秦,寒暑倏变更。我起影岁后,游心于大庭。
俛仰海尘扬,鼓舞天籁鸣。纷纷阅过前,表立俱志情。
一泓香雪团金钏。卸仙铢、轻盈如剪。分明只是洛川人,送微波、灵绡乍捲。
人间天上谁曾见。生受了、玉柔花软。情知薄福为伊消,拚不做、黑头王掾。
退红休洗旧胭脂,转绿回黄恐后时。愧抱痴心供曲谅,暂挑风语耐沈思。
渡江何日迎桃叶,倚笛无心唱柳枝。相约试灯圆月夜,拓笺细谱定情诗。
水窗虚,苣蜡皎。梦醒秋堂羁悄。还依枕、正雾雨冥迷,砌虫咽晓。
理愁丝,似乱葆。倦客三年江表。消凝处,是荡晚荒波,际天衰草。
瘦尽青山,未办得、一丘送老。病侵潘令,恨极江郎,揽镜鬓霜绕。
天末凉风早。满目江湖,鸿雁信杳。怕高楼、细数流光,横竹吹彻怨未了。
桐庐山水天下清,洪涛拍岸山围城。桐君已乘丹凤去,世间草木谁知情。
落日摇红鱼尾赤,江上潮回沙嘴立。三三两两野人家,半住渔村半樵牧。
尽抛章甫求仙灵,松间黄鹤唤不应。阻风三日看山色,平生惯识枯枝藤。
碧桃海上开多少,几度春风长瑶草。白云满地不归来,石烂松枯天地老。
龙庭四面翠连峰,碧草银沙掩映中。十二天街清似水,门前琪树动秋风。
秋溪红树,正长空雨洗,行装初整。一夜西风催晓梦,别恨又堆双鬓。
素手重携,啼痕漫拭,把酒无心饮。销魂玉笛,不堪回首重听。
曾记永昼敲棋,长宵清话,往事空相證。此去乡关如落絮,身世飘零莫定。
千叠云山,一江清水,辜负归帆顺。酸辛情绪,却教清泪盈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