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斜一路红阑干,日落四山苍翠寒。云深不见招提处,一声两声起林端。
遥度前溪声欲绝,溪上渔舟撑未歇。众鸟栖定树头云,一僧归踏松间月。
密有花红绿刺长,似来作伴石榴芳。金樱身子玫瑰脸,更吃饧枝蜜果香。
依依袅袅复青青,句引清风无限情。白雪花繁空扑地,绿丝条弱不胜莺。
诗亡词乃盛,比兴此焉托。往往欢娱工,不如忧患作。
冬郎一生极憔悴,判与三闾共如醉。美人香草可怜春,凤蜡红巾无限泪。
芒鞋心事杜陵知,唯今只赏杜陵诗。古人且失风人旨,何怪俗眼轻填词。
词源远过诗律近,拟古乐府特加润。不见句读参差三百篇,已自换头兼转韵。
径草芊芊溪水长,幽居僻在水中央。恰对孤云悲故国,忽传千骑拥东方。
开筵宛值孤萝月,携手同怀鸳鹭行。取醉夜深还秉烛,笑看颜鬓各苍苍。
悬车曜回景,夕风起乔林。抚兹散沉忧,浩荡开重阴。
回翔瞻阙门,踌躇思玉音。宵坐焰明烛,怀古伤我心。
纵横人市尽裘毡,一旦衣冠气索然。岂信鲁连归海上,颇哀屈子老江边。
汗流石马谁堪恨,草没铜驼世所怜。莫惮区区困刀笔,论功终让指踪先。
乔木风霜饱,擎天雨露新。台隍高藉枕,庐舍旧为邻。
夜夜祥光闪,朝朝瑞气屯。北窗薰可卧,秋水乐相亲。
忽尔中元届,休哉四皓臻。暗移蓬岛甲,阴植阆园辛。
穴破芝敷玉,庭空树剖珍。朱柯扶碧蕊,紫笋托玄筠。
初谛犹龙虎,徐看已凤麟。明珠分海错,湛露落河银。
五色抽苏秀,九茎传谢薪。甘泉曾咏鬯,函德复歌湮。
和气通三界,贞符叶五伦。尧蓂能数日,屈轶可知人。
仙质谁俦侣,幽馨自主宾。弹冠今有汉,采药久辞秦。
华物锡天宝,奇人降岳申。念渠开圣瑞,愧我塞慈仁。
眉宇能勾当,庭阶免蹙频。精华无苇筏,明德实梁津。
马应羲河负,龟从禹雒陈。思为若有翼,临履更存身。
九万程为徙,八千岁作春。祝釐祈报响,对果敢忘因。
中园风雨一茆茨,土壁沾濡叹地卑。昨日开渠北檐下,已通流水过南池。
颓云压崇岭,飞雨洒空江。滩声作雷吼,涛奔如急泷。
沈阴裹孤艇,四顾但苍苍。倚枕坐深黑,祇闻人语哤。
冲风摧危壁,碎石堕琤瑽。舟子前后呼,篙楫相击撞。
天威递收摄,急点停淙淙。开门望山岸,凉月挂鱼矼。
上篇
雨、风、露、雷,皆出乎天。雨露有形,物待以滋。雷无形而有声,惟风亦然。
风不能自为声,附于物而有声,非若雷之怒号,訇磕于虚无之中也。惟其附于物而为声,故其声一随于物,大小清浊,可喜可愕,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。土石屃赑,虽附之不能为声;谷虚而大,其声雄以厉;水荡而柔,其声汹以豗。皆不得其中和,使人骇胆而惊心。故独于草木为宜。而草木之中,叶之大者,其声窒;叶之槁者,其声悲;叶之弱者,其声懦而不扬。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。盖松之为物,干挺而枝樛,叶细而条长,离奇而巃嵸,潇洒而扶疏,鬖髿而玲珑。故风之过之,不壅不激,疏通畅达,有自然之音。故听之可以解烦黩,涤昏秽,旷神怡情,恬淡寂寥,逍遥太空,与造化游。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。
金鸡之峰,有三松焉,不知其几百年矣。微风拂之,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;稍大,则如奏雅乐;其大风至,则如扬波涛,又如振鼓,隐隐有节奏。方舟上人为阁其下,而名之曰松风之阁。予尝过而止之,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。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,夏不苦暑,冬不酷寒,观于松可以适吾目,听于松可以适吾耳,偃蹇而优游,逍遥而相羊,无外物以汩其心,可以喜乐,可以永日;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,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?
予,四方之寓人也,行止无所定,而于是阁不能忘情,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。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。 []
下篇
松风阁在金鸡峰下,活水源上。予今春始至,留再宿,皆值雨,但闻波涛声彻昼夜,未尽阅其妙也。至是,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,因得备悉其变态。
盖阁后之峰,独高于群峰,而松又在峰顶,仰视如幢葆临头上。当日正中时,有风拂其枝,如龙凤翔舞,离褷蜿蜒,轇轕徘徊;影落檐瓦间,金碧相组绣,观之者目为之明。有声如吹埙箎,如过雨,又如水激崖石,或如铁马驰骤,剑槊相磨戛;忽又作草虫呜切切,乍大乍小,若远若近,莫可名状,听之者耳为之聪。
予以问上人。上人曰:“不知也。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。凡耳目之入,皆虚妄耳。”予曰:“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,何也?”上人笑曰:“偶然耳。”
留阁上又三日,乃归。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