缅哉冥古,邈矣上皇。夷明太素,结纽灵纲。不有其一,二理曷彰。
幽源散流,玄风吐芳。芳扇则歇,流引则远。朴以凋残,实由英剪。
捷径交轸,荒涂莫践。超哉冲悟,乘云独反。青松负雪,白玉经飙。
鲜藻弥映,素质逾昭。凝神内湛,未醨一浇。遂从雅好,高跱九霄。
洋洋浚泌,蔼蔼丘园。庭无乱辙,室有清弦。足不越疆,谈不离玄。
心凭浮云,气齐皓然。仰咏道诲,俯膺俗教。天生而静,物诱则躁。
全由抱朴,灾生发窍。成归前识,孰能默觉。暧暧幽人,藏器掩曜。
涉易知损,栖才测妙。交存风流,好因维絷。自我不遘,寒暑三袭。
汉文延贾,知其弗及。戴生之黄,不觉长揖。与尔造玄,迹未偕入。
鸣翼既舒,能不鹤立。整翰望风,庶同遥集。
隋书罕署名,道护碑传二。开皇仁寿年,兴国启法寺。
后来信居上,书老笔亦恣。六一得其精,胡乃杨本嗜。
一夔殊已足,观乐他且置。骨体肖龙藏,倍溢妍华致。
化度虽后尘,右方阐缄秘。悦生堂不录,销夏篇不记。
两家印篆留,近入义门笥。气压集古千,源导贞观四。
其文颂金像,颇说佛灵异。我闻菩提法,妙具千手臂。
法法皆圆通,始了第一义。丁真合同参,谁问楞伽字。
打窗淅沥冷孤檠,渐觉山居梦不惊。奈得清贫容得懒,不知春尽此中声。
銮舆行处晓风和,父老来迎临大河。六师百里迷赤岸,万马一饮无清波。
报主谁知寸心苦,临边自把长剑磨。定须远绍甘陈绩,还遣边氓听凯歌。
我爱山中好,山翁不世情。相逢无杂语,一笑便忘形。
细论田园乐,閒寻水石盟。岩耕思结偶,回首万缘轻。
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