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昌宫中国祚短,神龙堕地化作犬。杨婆咒祷空纷纷,宁知金翅衔王孙。
王孙忆翁须好作,翁死旬时还奏乐。花枝袅袅春绵绵,杨郎宫中恣醉眠。
狐裘锦衣左右直,徐郎殿前躬画敕。宁失官家朝,莫犯周侯刀。
宁违至尊训,莫拒舍人命。禁中刀敕空纵横,国运讵识归宣城。
尚书不言侍中走,举朝尽醉吴兴酒。
孙奇逢,字启泰,号钟元,北直容城入也。少倜傥,好奇节,而内行笃修;负经世之略,常欲赫然著功烈,而不可强以仕。先是,高攀龙、顾宪成讲学东林,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。及天启初,逆奄魏忠贤得政,叨秽者争出其门,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。由是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缪昌期次第死厂狱,祸及亲党。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、张果中倾身为之,诸公卒赖以归骨,世所传“范阳三烈士”也。
方是时,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、辽,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。奇逢密上书承宗,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。忠贤大惧,绕御床而泣,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。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。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,不起,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,使元仪先之,奇逢亦不应也。其后畿内盗贼数骇,容城危困,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,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,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,而弦歌不辍。
入国朝,以国子祭酒征,有司敦趣,卒固辞。移居新安,既而渡河,止苏门百泉。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,逆率子弟躬耕,四方来学,愿留者,亦授田使耕,所居遂成聚。
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,以象山、阳明为宗,及晚年,乃更和通朱子之说。其治身务自刻砥,执亲之丧,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。人无贤愚,苟问学,必开以性之所近,使自力于庸行。其与人无町畦,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,必以诚意接之,用此名在天下,而人无忌嫉者。方杨、左在难,众皆为奇逢危,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,夙重奇逢质行,无不阴为之地者。鼎革后,诸公必欲强起奇逢,平凉胡廷佐曰:“人各有志,彼自乐处隐就闲,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?”居夏峰二十有五年,卒,年九十有二。
河南北学者,岁时奉祀百泉书院,而容城与刘因、杨继盛同祀,保定与孙文正承宗、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,天下无知与不知,皆称曰夏峰先生。
赞曰: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,征君尝语人曰:“吾始自分与杨、左诸贤同命,及涉乱离,可以犯死者数矣,而终无恙,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。”征君论学之书甚具,其质行,学者谱焉,兹故不论,而独著其荦荦大者。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,先生力辞不就,众皆惜之,而少师再用再黜,讫无成功,《易》所谓“介于石,不终日”者,其殆庶几耶。
镫光炉焰红氤氲,庭芜枯尽蛩不闻。树颠月色送虬影,天上北风躯冻云。
仰天一笑月颜色,今宵始觉栖京国。沉吟身世感天涯,呼童进酒浇胸臆。
忆昔江楼酒中别,梅花满枝耀晴雪。共誇咳唾气成珠,谁分飘零衾似铁。
文章不信天真妒,求仙仍傍天衢住。四望空增平子愁,千金难买孙阳顾。
太行峻阪与天齐,骥犹难上况驽蹄。耻从人海随鸣雁,聊向黉宫听晓鸡。
典胄高堂执卷升,掉头三见璧池冰。顽金再入昆吾冶,散木重经大匠绳。
积分无多膺奏最,此生敢在诗书外。不劳空舍闭何蕃,已见文章留郭泰。
自从海上妖氛黑,吾侪抗议排杨墨。及今未见天清澄,还抱遗经三叹息。
儒生干禄术恒诡,简练揣摩学苏子。但求一击攫金貂,岂念三冬足文史。
尺管何能测圣涯,朽株自合随风靡。千年古柏蟠蛟龙,枝叶苍苍在瞽宗。
谁能图画传标格,明朝踏雪吾其从。
来日向南行,车从峡道走。渐入山坳中,四围峰峦陡。
或如狮象驼,或如牛马狗。或如围儿孙,俯仰随老叟。
或如孤立鹤,群鸡为其偶。大造呈奇观,形态包众有。
仰面观上天,大若数十亩。围憩借禅林,烹茶代清酒。
入闽有二愿,啖枫亭荔游武夷。宋香陈紫次第已到口,惟有升真洞天未及杖策穷厜㕒。
朅来芝城中,快览名山志。雷文瓷甋虹桥板,神仙踪迹传灵异。
精神所结梦寐形,恍偕篯铿二子同游戏。拍肩而挹袖,飞登冲祐宫。
乾鱼之祀汉腊改,尚有颜行石刻留唐宗。阳开阴合互亏蔽,纷纷涧谷团青红。
天柱一峰尤直绝,积秸仙蜕庋置从同同。西壁老鹤谁所绘,霜翎丹顶直欲抟天风。
大笑度石梁,玉女忽交臂,镜台冠石俨然存,莫是鱼家双姊妹。
云车风马恍愡游,三间精舍幽岩幽。棹歌声中山月落,隐屏我祖曾潜修。
招呼王子骞,更觅不死药,黄心木桥路断不可上,一条雪练横空落。
我闻武夷君,幔亭曾宴诸乡人。东序紫霞褥,西座红云裀。
长琴者谁谢英妃,短鼓者谁高子春。可哀一曲三千载,至今惟见长松吟风,苍苔溜雨,三十六峰交掩映。
山鬼独足行逡逡,峰回路转魂魄悸,蒲牢怒吼飞乌踆。
大梦陡然觉,披衣行咨嗟。灵景变幻一弹指,奚童却进先春茶。
戴我远游冠,著我登山屐。人生白驹过隙耳,富贵功名安足恃,老死牖下非男子。
吁嗟乎!老死牖下非男子,五岳之游从此始。
不记潺湲几度秋,一泉泻出四山兜。穿沙屈曲淘金碛,触石纵横漱玉毬。
瀑布谁能登峻岭,浣纱人岂过山沟。仙家信息宜珍重,莫遣飞花向外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