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子容,襄阳人(今属湖北),又名张五。生卒年均不详,约唐玄宗开元十六年前后在世。先天元年(712)举进士,仕为乐城令,开元中谪为东城尉。又曾官晋陵尉。初,与孟浩然同隐鹿门山,为死生交,诗篇唱答颇多。复值乱离,流寓江表。后竟弃官归旧业以终。子容为诗兴趣高远,为当时文士所称,有诗集传于世。
我惜吴门客,言归动是哀。形容愁里变,离乱死中来。
家远身犹滞,田荒赋几催。时清渡江去,长啸虎丘台。
浮云无停阴,急雨来清秋。飒飒水上风,吹我千里舟。
二年客淮楚,乞米充饥喉。空堂堆诗书,冷落妻子羞。
操舟将何之,漫浪为西游。岂不厌奔走,贫贱无良谋。
人生天地间,如萍水中浮。安得必所往,南北但随流。
达者知其然,委己任去留。止若寄渚雁,行如浮海桴。
万物本无事,百年漫多忧。冥怀付造物,俯仰予何求。
北门古深严,论思寄筹度。自非鸿才士,训诰何由作。
夫君出巴蜀,文采动京洛。十年掌丝纶,摛藻扬景铄。
荆璞抱瑾瑜,龙渊淬锋锷。肯献《上林赋》,宁居天禄阁。
即今观浙江,眷恋睎金雀。黄图郁紫氛,绛节生碧落。
依然难为情,清霜养飞藿。
时见妖氛炽,逢人杀似麻。将军观壁上,老母各天涯。
榻喜陈蕃下,途穷阮籍嗟。吴山吊明月,曾照旧繁华。
中散负青霞,思王叹飞蓬。平子利蜚遁,班椽赋幽通。
古之贤达者,一笑大鸿濛。所志多不践,万古悲回风。
我昨买棹渡彭蠡,北风打头吹细雨。庐山缥缈没云中,九十九峰那得数。
朝来新霁湖光融,船头无数青芙蓉。舟人呼我看山起,插天直指五老峰。
五老云中称遁叟,商山四皓难为友。女娲煅鍊巨灵摩,混沌至今形不朽。
九叠丹屏不可扪,三桥横互开重门。香炉列案紫烟袅,其他一一如儿孙。
嗟余学道苦未得,探奇不到长庚宅。诛茅有约负重来,坐令匡君为惋惜。
今年四十已华颠,五老相看犹少年。山中石芝傥可得,梨眉鹤发真顽仙。
明当更与山灵约,壮游何用夸五岳。径骖白鹿从卢敖,谁道长生不可学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