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有园池乐寿康,北窗何敢傲羲皇。池开满引灵渊脉,户厂西迎太乙光。
初节易渝谁保晚,好人难做必观常。老来自适闲中趣,家有园池乐寿康。
冉冉笼烟黛色新,台城堤柳不胜春。东风尽送廉纤雨,一洗山川旧战尘。
发迹青云上,收身紫极边。相逢何恨晚,倾倒到忘年。
溟海千龄鹤,风波万斛船。是源终必到,若火势方然。
斗极应长定,星霜却屡迁。哲人无习气,圣学谢陈篇。
四宇云消尽,中天月自圆。有流皆赴海,无地不同天。
锻炼功须此,山林趣已偏。百途皆适国,一苇亦杭川。
尺蠖时乎屈,羚羊有或悬。陆沈须似朔,勇退每思钱。
敝帚真谁售,兰膏合自怜。侧身观世界,引手汲天泉。
铁笛吹何处,蒲团坐欲穿。前程无税驾,重任未弛肩。
在水应为润,存规必作员。一心从主宰,万事或因缘。
肯信神为速,还如静者便。掉头归海岛,障眼扫云烟。
尧舜非无受,羲皇更有前。多岐分炼术,捷径入金仙。
逝者无停息,斯文久绝传。开怀舒浩荡,洗耳藉潺湲。
到处逢膏火,将身赴熬煎。清凉思盥濯,荤血饱腥膻。
大隐金门客,叨陪玉帝筵。全身徒蛰虺,奋击愧高鹯。
瑗过年将迈,予诛志速悛。惭无退日手,犹树彗云鋋。
有客利攸往,何人敢与权。高坚劳钻仰,影响病拘挛。
根本方时发,支离在必蠲。艺游须有息,德猎迅于畋。
观海知无量,窥天失大全。中心秉明哲,和气会相宣。
至德酬知己,高谈谢世贤。庶几犹万一,彷佛见三千。
独步难为继,将开必有先。时贤生衮衮,粤秀起翩翩。
古调诚孤唱,高山未绝弦。流行虽宇宙,鱼兔有蹄筌。
蕴藉胡为者,声名骤隐焉。奎星元朗矅,文运亦回旋。
讨论随毛颖,游居即楮玄。骐骝产渥水,毛羽长青田。
子史如珠贯,经书以类连。玉金声互戛,苕翠色相鲜。
古器看黄吕,和音听铎舷。纷纷惊藻思,稍稍弄云笺。
历块迷途辙,追风累缠牵。同行常似砥,皇路忽如邅。
弃席还当惜,君恩忍遽捐。瓶冰占气候,尺水起漪涟。
枯草知兴废,元龟定涧瀍。七三梅有摽,花柳昼连阡。
去路瞻南斗,归途转北鞭。寿筵舞锦绣,月殿见婵娟。
珠剃先隆翟,峨冠细玩蝉。李桃酬种种,瓜瓞祝绵绵。
家徒四白壁,业有一青毡。永怀梁子节,不愧孟光钿。
牧犊心悲雉,东莱笔胜椽。光生魁堡里,华发秀山巅。
泉石宁耽恋,膏肓可疗痊。依依看院草,冉冉见池莲。
倒蔗渐如境,么荷苦似拳。会前釐室席,已兆讲堂鳣。
尘土浑缁素,风埃没锦鞯。灵源殊濯濯,静溜自涓涓。
习静依山下,行歌到海壖。大醒尘土梦,勇斩葫芦缠。
閒倚孤崖啸,魂酣绝嶂眠。未须游远骑,祇合坐中坚。
花发馨香远,云开锦绮妍。抢榆无大翼,止棘是轻翾。
允矣谁能拔,招之或以旃。尘头障霾雾,足底动星躔。
衾影恒存畏,盘盂亦致虔。至人无彼我,举世入陶甄。
谁捧寻常土,时方四六骈。醯鸡生翰简,负蝂累尘编。
开户誇新学,名家业旧专。诚能通内外,不必佩韦弦。
槁槁修形客,泠泠古寺禅。到头还自得,入手要求诠。
蜀犬多骇日,南辕岂适燕。十千凭奋迅,九万快高骞。
看剑歌还叠,拈杯语更延。途危防骥足,江涨慑蛟涎。
西土无仪凤,南州有杜鹃。笔谈先远寓,书舫蚤言还。
蹈海休从鲁,寻山谩觅佺。临流悲影独,涉水惜裳褰。
渊静忻潜鲤,天空看戾鸢。如君多直谅,合我补遗愆。
壶子机将杜,西铭意独镌。王孙何伥伥,芳草又芊芊。
远到仍胜重,孤征岂惮孱。为言同志子,共赴胜流铨。
半面红装似可人,凤环斜插宝钗新。若教端正婵娟面,东里西家总后尘。
高馆琼阴梦境残。东华史局病阑珊。霏香翠墨踞觚看。
夜酌一翁杯未煖,晨炊万井突多寒。重扃何事出人间。
暗门风雨作团扇,淡色江山开半面。思翁一见认范宽,不敢评量同画院。
院师突过张都尉,绍熙格比淳熙变。清波门外赐金来,妹子杨家字题遍。
此帧依然团扇法,四山雨急攒飞箭。千帆叠鼓涧殷雷,一道金蛇江划电。
高峰壁立湿空青,对影濛濛烟一片。舟人咫尺盼渔村,尽力篙撑潎波漩。
昏黑之间竽籁听,精灵恍惚蛟鼍战。迷茫竹树家何处,蓑笠柴荆忆如见。
得非寓意写湖山,未解归杭作归汴。秋山行旅题申戌,四秋前已归程羡。
院中名噪四十年,粉侯弟子工能谏。小楷鳞纹墨晕閒,耿耿元精穿素练。
补入杭入院画录,墨池半晌云涛眩。漫认蕉林小印章,试摸嘉定双丝绢。
天下之患,不患材之不众,患上之人不欲其众;不患士之不欲为,患上之人不使其为也。夫材之用,国之栋梁也,得之则安以荣,失之则亡以辱。然上之人不欲其众﹑不使其为者,何也?是有三蔽焉。其敢蔽者,以为吾之位可以去辱绝危,终身无天下之患,材之得失无补于治乱之数,故偃然肆吾之志,而卒入于败乱危辱,此一蔽也。又或以谓吾之爵禄贵富足以诱天下之士,荣辱忧戚在我,是否可以坐骄天下之士,而其将无不趋我者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又或不求所以养育取用之道,而諰諰然以为天下实无材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此三蔽者,其为患则同。然而,用心非不善,而犹可以论其失者,独以天下为无材者耳。盖其心非不欲用天下之材,特未知其故也。
且人之有材能者,其形何以异于人哉?惟其遇事而事治,画策而利害得,治国而国安利,此其所以异于人者也。上之人苟不能精察之、审用之,则虽抱皋、夔、稷、契之智,且不能自异于众,况其下者乎?世之蔽者方曰:“人之有异能于其身,犹锥之在囊,其末立见,故未有有实而不可见者也。”此徒有见于锥之在囊,而固未睹夫马之在厩也。驽骥杂处,其所以饮水食刍,嘶鸣蹄啮,求其所以异者盖寡。及其引重车,取夷路,不屡策,不烦御,一顿其辔而千里已至矣。当是之时,使驽马并驱,则虽倾轮绝勒,败筋伤骨,不舍昼夜而追之, 辽乎其不可以及也,夫然后骐骥騕褭与驽骀别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故不以天下为无材,尽其道以求而试之耳。试之之道,在当其所能而已。
夫南越之修簳,镞以百炼之精金,羽以秋鹗之劲翮,加强驽之上而彍之千步之外,虽有犀兕之捍,无不立穿而死者,此天下之利器,而决胜觌武之所宝也。然而不知其所宜用,而以敲扑,则无以异于朽槁之梃也。是知虽得天下之瑰材桀智,而用之不得其方,亦若此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于是铢量其能而审处之,使大者小者、长者短者、强者弱者无不适其任者焉。其如是,则士之愚蒙鄙陋者,皆能奋其所知以效小事,况其贤能、智力卓荦者乎?呜呼!后之在位者,盖未尝求其说而试之以实也,而坐曰天下果无材,亦未之思而已矣。
或曰:“古之人于材有以教育成就之,而子独言其求而用之者,何也?”曰:“天下法度未立之先,必先索天下之材而用之;如能用天下之材,则能复先生之法度。能复先王之法度,则天下之小事无不如先王时矣。此吾所以独言求而用之之道也。”
噫!今天下盖尝患无材。吾闻之,六国合从,而辩说之材出;刘、项并世,而筹划战斗之徒起;唐太宗欲治,而谟谋谏诤之佐来。此数辈者,方此数君未出之时,盖未尝有也。人君苟欲之,斯至矣。今亦患上之不求之、不用之耳。天下之广,人物之众,而曰果无材可用者,吾不信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