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泽,生卒不详,莆田人、字公悦。
晚岁有馀乐,天教一向闲。嵩阳百口住,岭外七年还。
卜宅先邻晏,携瓢欲饮颜。吴僧来不久,相约叩禅关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晨书暝写遍缣缃,点染丹铅亦擅场。识取毫端吹欲活,画叉乞与返生香。
解罢朝衫及暮龄,閒拈竹杖过茅亭。山明隔岸腾初日,雾下高林带落星。
萱草叶齐春冉冉,紫荆花发晓冥冥。向来万里京华梦,犹记吹笙踏凤翎。
每到看山眼倍明,况蓬东岘有馀清。一时桂棹沙头拾,三日篮舆道上行。
事业每因多难见,文章端为不平鸣。作亭曾拟羊公祜,莫道当时独好名。
七星山畔列松杉,羽服栖霞雪一龛。人自世间来世外,洞从山北出山南。
日边五色迷晴霭,顶上三华粲夕岚。仙去儒游真境在,一轮明月影寒潭。
中寿祇百年,三万六千日。逝者已如斯,因知来者疾。
一朝同蟪蛄,春秋更莫必。亲朋谁后彫,屈指十去七。
出门寡所欢,兀尔闭虚室。怀哉诵先民,世殊而揆一。
行即不能然,心实与之昵。无始观我生,萧然泯劳逸。
谢公屐齿款双扉,点笔翻书对夕晖。径仄秋花迎客座,夜深凉月恋人衣。
惊心蕉鹿追宵梦,款语沧桑坐石矶。晓柝更催归棹发,望中帆影思依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