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平一,名甄,以字行,武则天族孙,颍川郡王载德子。博学,通《春秋》。后在时,畏祸不与事,隐嵩山,修浮屠法,屡诏不应。中宗复位,平一居母丧,迫召为起居舍人,乞终制,不许。景龙二年,兼修文馆直学士,迁考功员外郎。虽预宴游,尝因诗规戒。明皇初,贬苏州参军。徙金坛令。既谪,名亦不衰。开元末卒。诗一卷。
发春惊蛰始,土脉动渊泉。时雨宵既零,浮阳蔼平阡。
夙兴饰耒耜,驱牛登广原。竭兹畎亩力,感彼农父言。
穑事依东作,天时易流愆。南邻有逸夫,日晏高枕眠。
四体苟不勤,何以穷岁年。
古樟卧城闉,根内枝撑外。有如蟠曲龙,垂首作偃盖。
四出纷鳞而,濛濛俯苍霭。一楼介其间,拥之若旌旆。
想当城未营,枝叶靡有艾。自从鼛鼓兴,束缚苦无柰。
正气养天和,内心轶尘壒。虽呈褦襶形,而鲜斧斤害。
亭亭泰岱松,簇簇孔堂桧。彼势何郁葱,尔形鲜聊赖。
南瞻海似杯,西望江如带。何当化龙飞,甘霖洒滂沛。
君家绕屋青琅玕,惊雷裂地千兵攒。入山长镵不汝赦,日获玉版登君盘。
有馀鼠壤幸分似,怜我羹稀箸易宽。厨人取给昼餔膳,顿使齿颊生甘寒。
韭菹薤苗岂复数,䏑美似觉无獾獾。尝闻幽士爱风竹,忍嘬其子吾何观。
愿君养成四时叶,他时犯雪同君看。
先生奚为箕颖之清幽,忽思洞庭衡岳而南游。南方风气未宣泄,浩与嵩路相沉浮。
二百年冠冕黼黻亦已极,犹有存者弘璧琰琬琳琅球。
先生志趣好奇古,欲使天禄四库题藏收。天高日月卫辰极,五十五度当中州。
遗经不肯列韩魏,精舍径为河南脩。吾闻清庙贵茅屋,丹刻踰制非前猷。
周公不公孔不丘,悽怆诞幻蛇为牛。撞钟吹螺日鼎食,绀宇珠盖王公侯。
朝神雨露不分别,稂莠遂胜嘉谷秋。我居道德仁义宅,窃为禄补中心忧。
先生但看持钵化,图构梵刹为身谋。其徒数千人,遮道更唱咻。
高明之室鬼所阚,顷刻布地金钱流。呜呼民生衣食惟粟帛,独不念灵光殿古梁栋折。
昔予谈诗书,矢志在周行。日从白面生,相矜礼法场。
言也准规圆,动兮模矩方。褒衣与博带,如生邹鲁乡。
慨彼无怀氏,任真何太康。虞氏凿人心,仁义作纪纲。
尼丘揭日月,名教昭天章。文物从此开,于今遂披倡。
寻常闾巷内,冠佩亦琅琅。且如小交际,筐篚灿玄黄。
投刺通名姓,果酒以相将。平交尽八拜,长揖谁数详。
频来复频往,施报责相当。仪节稍疏旷,雷声笑为狂。
予非不烦促,奈此俗之常。
溪师摇橹。问因甚、呕哑不住。渚烟汀树。断岑响秋雨。
载酒载诗箧,碧浪湖天容与。故林秪隔重邮,早难忘、剪莼处。
朝朝暮暮。挂凉席、沿镜暗度。杜鹃无语。是谁引归路。
山庄冷泉外,竹织篱门须补。只怕香上情牵,又抛船去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