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中山王墓

韩彭合邓贾,未足与公班。翊运精诚动,成功意气间。

余三开大漠,此墓称钟山。六代群丘垄,樵人晚唱还。

潘德舆(1785~1839)清代诗文家、文学评论家。字彦辅,号四农,别号艮庭居士、三录居士、念重学人、念石人,江苏山阳(今淮安)人。性至孝,屡困州举。道光八年,年四十余,始举乡榜第一。大挑以知县分安徽,未到官卒。诗文精深,为嘉、道间一作手。有《养一斋集》。弟子以鲁一同最著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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凄凄恻恻又微嚬。欲话羁愁忆故人。薄酒旋醒寒彻夜,
好花虚谢雨藏春。萍蓬已恨为逋客,江岭那知见侍臣。
未必交情系贫富,柴门自古少车尘。

偶欲閒行尽日斜,虎头幽径二龙沙。花无栏槛人无累,自在人看自在花。

怀禄不知惭,人虽不吾责。贫交重意气,握手犹感激。

煌煌腰间金,两鬓飒已白。有生天地间,寿考非金石。

古人报一饭,君子不苟得。忧来自悲歌,涕泪下沾臆。

  右金石录三十卷者何?赵侯德父所著书也。取上自三代,下迄五季,钟、鼎、甗、鬲、盘、彝、尊、敦之款识,丰碑、大碣,显人、晦士之事迹,凡见于金石刻者二千卷,皆是正伪谬,去取褒贬,上足以合圣人之道,下足以订史氏之失者,皆载之,可谓多矣。

  呜呼,自王播、元载之祸,书画与胡椒无异;长舆、元凯之病,钱癖与传癖何殊。名虽不同,其惑一也。

  余建中辛巳,始归赵氏。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,丞相时作吏部侍郎。侯年二十一,在太学作学生。赵、李族寒,素贫俭。每朔望谒告出,质衣,取半千钱,步入相国寺,市碑文果实归,相对展玩咀嚼,自谓葛天氏之民也。后二年,出仕宦,便有饭蔬衣练,穷遐方绝域,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。日就月将,渐益堆积。丞相居政府,亲旧或在馆阁,多有亡诗、逸史,鲁壁、汲冢所未见之书,遂力传写,浸觉有味,不能自已。后或见古今名人书画,一代奇器,亦复脱衣市易。尝记崇宁间,有人持徐熙牡丹图,求钱二十万。当时虽贵家子弟,求二十万钱,岂易得耶。留信宿,计无所出而还之。夫妇相向惋怅者数日。

  后屏居乡里十年,仰取俯拾,衣食有余。连守两郡,竭其俸入,以事铅椠。每获一书,即同共勘校,整集签题。得书、画、彝、鼎,亦摩玩舒卷,指摘疵病,夜尽一烛为率。故能纸札精致,字画完整,冠诸收书家。余性偶强记,每饭罢,坐归来堂烹茶,指堆积书史,言某事在某书、某卷、第几叶、第几行,以中否角胜负,为饮茶先后。中即举杯大笑,至茶倾覆怀中,反不得饮而起。甘心老是乡矣。故虽处忧患困穷,而志不屈。收书既成,归来堂起书库,大橱簿甲乙,置书册。如要讲读,即请钥上簿,关出卷帙。或少损污,必惩责揩完涂改,不复向时之坦夷也。是欲求适意,而反取憀憟。余性不耐,始谋食去重肉,衣去重采,首无明珠、翠羽之饰,室无涂金、刺绣之具。遇书史百家,字不刓缺,本不讹谬者,辄市之,储作副本。自来家传周易、左氏传,故两家者流,文字最备。于是几案罗列,枕席枕藉,意会心谋,目往神授,乐在声色狗马之上。

  至靖康丙午岁,侯守淄川,闻金寇犯京师,四顾茫然,盈箱溢箧,且恋恋,且怅怅,知其必不为己物矣。建炎丁未春三月,奔太夫人丧南来。既长物不能尽载,乃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,又去画之多幅者,又去古器之无款识者,后又去书之监本者,画之平常者,器之重大者。凡屡减去,尚载书十五车。至东海,连舻渡淮,又渡江,至建康。青州故第,尚锁书册什物,用屋十余间,冀望来春再备船载之。十二月,金人陷青州,凡所谓十余屋者,已皆为煨烬矣。

  建炎戊申秋九月,侯起复知建康府。已酉春三月罢,具舟上芜湖,入姑孰,将卜居赣水上。夏五月,至池阳。被旨知湖州,过阙上殿。遂驻家池阳,独赴召。六月十三日,始负担,舍舟坐岸上,葛衣岸巾,精神如虎,目光烂烂射人,望舟中告别。余意甚恶,呼曰:“如传闻城中缓急,奈何?”戟手遥应曰:“从众。必不得已,先弃辎重,次衣被,次书册卷轴,次古器,独所谓宗器者,可自负抱,与身俱存亡,勿忘之。”遂驰马去。途中奔驰,冒大暑,感疾。至行在,病痁。七月末,书报卧病。余惊怛,念侯性素急,奈何。病痁或热,必服寒药,疾可忧。遂解舟下,一日夜行三百里。比至,果大服柴胡、黄芩药,疟且痢,病危在膏盲。余悲泣,仓皇不忍问后事。八月十八日,遂不起。取笔作诗,绝笔而终,殊无分香卖履之意。

  葬毕,余无所之。朝廷已分遣六宫,又传江当禁渡。时犹有书二万卷,金石刻二千卷,器皿、茵褥,可待百客,他长物称是。余又大病,仅存喘息。事势日迫。念侯有妹婿,任兵部侍郎,从卫在洪州,遂遣二故吏,先部送行李往投之。冬十二月,金寇陷洪州,遂尽委弃。所谓连舻渡江之书,又散为云烟矣。独余少轻小卷轴书帖、写本李、杜、韩、柳集,《世说》、《盐铁论》,汉唐石刻副本数十轴,三代鼎鼐十数事,南唐写本书数箧,偶病中把玩,搬在卧内者,岿然独存。

  上江既不可往,又虏势叵测,有弟迒任敕局删定官,遂往依之。到台,台守已遁。之剡,出陆,又弃衣被。走黄岩,雇舟入海,奔行朝,时驻跸章安,从御舟海道之温,又之越。庚戌十二月,放散百官,遂之衢。绍兴辛亥春三月,复赴越,壬子,又赴杭。

  先侯疾亟时,有张飞卿学士,携玉壶过,视侯,便携去,其实珉也。不知何人传道,遂妄言有颁金之语。或传亦有密论列者。余大惶怖,不敢言,亦不敢遂已,尽将家中所有铜器等物,欲走外廷投进。到越,已移幸四明。不敢留家中,并写本书寄剡。后官军收叛卒,取去,闻尽入故李将军家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无虑十去五六矣。惟有书画砚墨,可五七簏,更不忍置他所。常在卧塌下,手自开阖。在会稽,卜居土民钟氏舍。忽一夕;穴壁负五簏去。余悲恸不已,重立赏收赎。后二日,邻人钟复皓出十八轴求赏,故知其盗不远矣。万计求之,其余遂不可出。今知尽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乃十去其七八。所有一二残零不成部帙书册,三数种平平书帙,犹复爱惜如护头目,何愚也耶。

  今日忽阅此书,如见故人。因忆侯在东莱静治堂,装卷初就,芸签缥带,束十卷作一帙。每日晚吏散,辄校勘二卷,跋题一卷。此二千卷,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。今手泽如新,而墓木已拱,悲夫!

  昔萧绎江陵陷没,不惜国亡,而毁裂书画。杨广江都倾覆,不悲身死,而复取图书。岂人性之所著,死生不能忘之欤。或者天意以余菲薄,不足以享此尤物耶。抑亦死者有知,犹斤斤爱惜,不肯留在人间耶。何得之艰而失之易也。

  呜呼,余自少陆机作赋之二年,至过蘧瑗知非之两岁,三十四年之间,忧患得失,何其多矣!然有有必有无,有聚必有散,乃理之常。人亡弓,人得之,又胡足道!所以区区记其终始者,亦欲为后世好古博雅者之戒云。

  绍兴二年、玄黓岁,壮月朔甲寅,易安室题 。

万里长空倦羽翰,野风残雪岁将阑。纷纷燕雀高飞尽,独宿空林一夜寒。

奕奕明农堂,脩楣耀晴彩。堂前春草绿,堂上春云叆。

游子日下还,宫衣试新綵。夕膳饪鲜鳞,晨羞荐芳?。

何以祝亲寿,如山复如海。

征帆挂湘波,客心摇风旗。临分不能别,拭泪恐子知。

念子少而悫,孤瘦惟我依。与子虽两身,体具先人遗。

风尘浩无极,恻恻不得携。有如邛駏虚,食望迭相违。

昔为湘中役,泥涂沾我衣。襟尘暂一掺,又及河梁悲。

人生处沈困,那得惜分离。倾身为饥驱,默反良以欷。

何当办茅屋,白首同耕犁。束牲盟伯夷,薄俗不足仇。

奔车无仲尼,植立要自求。男儿不得意,触事滋盭邮。

晨兴戒脂韦,薄言远行游。出门忽迷方,四顾无可投。

鸱鸮鸣路隅,狌狒当道周。射工更潜景,含沙伺行辀。

亮无鸿鹄翅,高骞谢凡俦。浼身蹈尘趋,奚适能自由。

往事那复道,相望崇灵修。

傥欲昌身诗莫昌,折腰也莫叹凄凉。上书假传非无例,慷慨相期入皂囊。

层城柘馆重徘徊,坐见瑶阶长绿苔。纨扇秋来定无用,君王方筑避风台。

洛阳画史称忠恕,尺素能穷造化工。翠嶂倚云天外落,高林飞雨望中丛。

彤楼风暖歌声细,绮阁春深舞袖红。应是宣和多爱惜,故将题墨琬琰同。

谁怨平羌笛,嗟余行役休。木棉搴北渚,金雁度南楼。

戍鼓催残梦,孤镫暗早秋。故人愁不见,烟水满汀洲。

罢著《閒居赋》,同怀蹈海心。遥怜东阁夕,细谱《水龙吟》。

良觌兵戈阻,馀生涕泪深。刺船人已老,祇自鼓瑶琴。

吴头通楚尾,一水急波澜。海气冥冥雨,江潮漠漠寒。

瑶华双鲤札,乡梦五湖竿。吾辈真如寄,敢辞《行路难》。

帘底临鸾惜岁华,鬓云慵掠宝钗斜。
落梅香断无消息,一树春风属杏花。

碌碌无为章句囚,狂歌醉卧碧云秋。不谙生产千金子,自立功名万户侯。

末俗几曾逢笑口,古人未尽愿低头。谪仙祗是能诗酒,已占人间第一流。

设险城何恃,周遮竹四围。由来森干节,亦足固藩篱。

疏漏宜增补,倾欹恐易危。即今犀角盛,莫使鼠牙亏。

律尽寒威散,春回暖气催。金盘新赐食,玉署旧藏枚。

綵树争裁胜,香风欲绽梅。百寮钦圣德,拜舞带恩回。

山居猿狖最多情,啸月旋风伴醉醒。
昨夜灵敏声霜外,元来不比在家听。

不到王家近十年,子猷风韵亦依然。旧时朋友今何在,别后新诗谁与传。

瑜佩升青殿,秾华降紫微。还如桃李发,更似凤皇飞。

金屋真离象,瑶台起婺徽。綵缨纷碧坐,缋羽泛褕衣。

深隐何尝混鹿群,一湾流水一鬘云。溪边菜叶谁曾见,屋后瓜畦半自耘。

雨过疏林无虎迹,春回空谷有兰芬。休将道眼轻尘劫,行见镫王座欲分。

五常为种耕情性,天意宁分有与无。
史解戮人惟戮古,地能埋死只埋愚。
青云易把诗书买,白发难停日月驱。
顾我无才背时俗,浮名早晚见归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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