汨汨避群盗,悠悠经十年。不成向南国,复作游西川。
物役水虚照,魂伤山寂然。我生无倚著,尽室畏途边。
蜀岭参天近,巴江向海迂。百城同暗谷,独鸟视前途。
六月蒸云甚,长风骤雨俱。漏天畴得补,深峡不时输。
回首蛇蛟斗,伤心虎豹呼。剑关愁断栈,天汉逼乘桴。
臂饮通殊俗,巢居自一隅。遗黎待螺蚌,小邑断樵苏。
绝域飞黄鹄,仙人用只凫。清秋已收潦,问尔丽泥涂。
明公持节洞庭丘,文采风流礼数优。朱幡皂盖干城日,青雀黄龙大阅秋。
汉室兴图恢邓禹,唐家谏疏属韩休。水西开士时相见,烂熳新诗共倡詶。
渭北神仙府,春来乐事多。花枝侵舞榭,日色艳宫罗。
丽曲娇莺妒,红颜细马驮。更怜明月上,流影入金波。
兹山何巍巍,欲上扪萝茑。怪石虎踞蹲,老蘖虬夭矫。
中有古洞天,劖然若天造。爰从开辟来,日月自昏晓。
神龙此蛰蟠,雷玉吐淼淼。每逢岁旱乾,山老必见祷。
顾盼层云生,撖舞百川倒。何时谢鱼虾,昂雷腾浩渺。
碧山溪径静,见月自徘徊。洞里寒梅落,楼头短笛催。
红尘江北去,孤雁幕南来。芳草庭前绿,惟馀沧海隈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