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幼时即嗜学。家贫,无从致书以观,每假借于藏书之家,手自笔录,计日以还。天大寒,砚冰坚,手指不可屈伸,弗之怠。录毕,走送之,不敢稍逾约。以是人多以书假余,余因得遍观群书。既加冠,益慕圣贤之道,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,尝趋百里外,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。先达德隆望尊,门人弟子填其室,未尝稍降辞色。余立侍左右,援疑质理,俯身倾耳以请;或遇其叱咄,色愈恭,礼愈至,不敢出一言以复;俟其欣悦,则又请焉。故余虽愚,卒获有所闻。
当余之从师也,负箧曳屣,行深山巨谷中,穷冬烈风,大雪深数尺,足肤皲裂而不知。至舍,四支僵劲不能动,媵人持汤沃灌,以衾拥覆,久而乃和。寓逆旅,主人日再食,无鲜肥滋味之享。同舍生皆被绮绣,戴朱缨宝饰之帽,腰白玉之环,左佩刀,右备容臭,烨然若神人;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,略无慕艳意,以中有足乐者,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。盖余之勤且艰若此。
远从中岁忆儿童,三十年前此送终。四世死生同骨肉,两原川陆限西东。
浮生过眼烟云外,旧事伤心含敛中。欲问九泉何处好,鹤书迢递若能通。
先民至论推天常,补衮扶世为儒方。圜冠博带不知本,樗栎安可施青黄。
帝图日盛博世出,今吾永叔诚有望。处心学士贵适用,异端莫得窥其墙。
子年五月范京兆,服天子命临鄱阳。二贤拜疏赎其罪,势若止沸反扬汤。
敕令百执无越位,谏垣何以敢封囊。哀来激愤抑复奋,强食不得下喉吭。
位卑无路自闻达,目视云阙高苍茫。裁书数幅责司谏,落笔騄骥腾康庄。
刃迎缕析解统要,其间大意可得详。书曰希文有本末,学通古今气果刚。
始自理官来秘阁,不五六岁为天章。上心倚若左右手,日备顾问邻清光。
苟尔希文实邪佞,曷不开口论否臧。阴观被谴始丑诋,摧枯拉腐奚为彊。
傥曰希文实贤士,因言被责庸何伤。汉杀王章与长倩,当时岂曰诛贤良。
惟时谏官亦结舌,不曰可谏曰罪当。遂今百世览前史,往往心愤涕泗滂。
斯言感切固已至,读者不得令激昂。岂图反我为怨府,袖书乞怜天子傍。
谪官一邑固分耳,恨不剖腹呈琳琅。我嗟时辈识君浅,但推藻翰高文场。
斯博满腹有儒术,使之得地能施张。皇家太平几百载,正当鉴古修纪纲。
贤才进用忠言录,祖述圣德垂无疆。
乳莺初啭。晓梦梨云断。朝日蓬窗创一线。个里春光偷换。
惜春莫为春愁。罗浮更约重游。记取连床絮语,梅花深处山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