赠王德操

无日不欢然,客来犹自眠。
会当修禊后,诗在永和前。
花气熏为酒,山光冷压船。
到门幽草遍,一径踏春烟。
(1567—1640)明苏州府吴县洞庭山人,字震甫。以读书好古致家道中落。后入资为郎,选授云南布政司理问,寻谢归。有诗名,人称葛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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尝闻宓妃袜,渡水欲生尘。好借常娥著,清秋踏月轮。

怜君比比得佳县,胜概闲情双有馀。为看西溪日沈后,如何南浦月生初。

何处积乡愁,天涯聚乱流。岸长群岫晚,湖阔片帆秋。
买酒过渔舍,分灯与钓舟。潇湘见来雁,应念独边游。
醉寻芳草城头路。底事频凝伫。丽谯直下小层楼。鸳瓦重重匀砌、几重愁。
睡红颦翠春风面。咫尺无由见。从教笑语落檐楹。图得香闺依约、认郎声。

  右金石录三十卷者何?赵侯德父所著书也。取上自三代,下迄五季,钟、鼎、甗、鬲、盘、彝、尊、敦之款识,丰碑、大碣,显人、晦士之事迹,凡见于金石刻者二千卷,皆是正伪谬,去取褒贬,上足以合圣人之道,下足以订史氏之失者,皆载之,可谓多矣。

  呜呼,自王播、元载之祸,书画与胡椒无异;长舆、元凯之病,钱癖与传癖何殊。名虽不同,其惑一也。

  余建中辛巳,始归赵氏。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,丞相时作吏部侍郎。侯年二十一,在太学作学生。赵、李族寒,素贫俭。每朔望谒告出,质衣,取半千钱,步入相国寺,市碑文果实归,相对展玩咀嚼,自谓葛天氏之民也。后二年,出仕宦,便有饭蔬衣练,穷遐方绝域,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。日就月将,渐益堆积。丞相居政府,亲旧或在馆阁,多有亡诗、逸史,鲁壁、汲冢所未见之书,遂力传写,浸觉有味,不能自已。后或见古今名人书画,一代奇器,亦复脱衣市易。尝记崇宁间,有人持徐熙牡丹图,求钱二十万。当时虽贵家子弟,求二十万钱,岂易得耶。留信宿,计无所出而还之。夫妇相向惋怅者数日。

  后屏居乡里十年,仰取俯拾,衣食有余。连守两郡,竭其俸入,以事铅椠。每获一书,即同共勘校,整集签题。得书、画、彝、鼎,亦摩玩舒卷,指摘疵病,夜尽一烛为率。故能纸札精致,字画完整,冠诸收书家。余性偶强记,每饭罢,坐归来堂烹茶,指堆积书史,言某事在某书、某卷、第几叶、第几行,以中否角胜负,为饮茶先后。中即举杯大笑,至茶倾覆怀中,反不得饮而起。甘心老是乡矣。故虽处忧患困穷,而志不屈。收书既成,归来堂起书库,大橱簿甲乙,置书册。如要讲读,即请钥上簿,关出卷帙。或少损污,必惩责揩完涂改,不复向时之坦夷也。是欲求适意,而反取憀憟。余性不耐,始谋食去重肉,衣去重采,首无明珠、翠羽之饰,室无涂金、刺绣之具。遇书史百家,字不刓缺,本不讹谬者,辄市之,储作副本。自来家传周易、左氏传,故两家者流,文字最备。于是几案罗列,枕席枕藉,意会心谋,目往神授,乐在声色狗马之上。

  至靖康丙午岁,侯守淄川,闻金寇犯京师,四顾茫然,盈箱溢箧,且恋恋,且怅怅,知其必不为己物矣。建炎丁未春三月,奔太夫人丧南来。既长物不能尽载,乃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,又去画之多幅者,又去古器之无款识者,后又去书之监本者,画之平常者,器之重大者。凡屡减去,尚载书十五车。至东海,连舻渡淮,又渡江,至建康。青州故第,尚锁书册什物,用屋十余间,冀望来春再备船载之。十二月,金人陷青州,凡所谓十余屋者,已皆为煨烬矣。

  建炎戊申秋九月,侯起复知建康府。已酉春三月罢,具舟上芜湖,入姑孰,将卜居赣水上。夏五月,至池阳。被旨知湖州,过阙上殿。遂驻家池阳,独赴召。六月十三日,始负担,舍舟坐岸上,葛衣岸巾,精神如虎,目光烂烂射人,望舟中告别。余意甚恶,呼曰:“如传闻城中缓急,奈何?”戟手遥应曰:“从众。必不得已,先弃辎重,次衣被,次书册卷轴,次古器,独所谓宗器者,可自负抱,与身俱存亡,勿忘之。”遂驰马去。途中奔驰,冒大暑,感疾。至行在,病痁。七月末,书报卧病。余惊怛,念侯性素急,奈何。病痁或热,必服寒药,疾可忧。遂解舟下,一日夜行三百里。比至,果大服柴胡、黄芩药,疟且痢,病危在膏盲。余悲泣,仓皇不忍问后事。八月十八日,遂不起。取笔作诗,绝笔而终,殊无分香卖履之意。

  葬毕,余无所之。朝廷已分遣六宫,又传江当禁渡。时犹有书二万卷,金石刻二千卷,器皿、茵褥,可待百客,他长物称是。余又大病,仅存喘息。事势日迫。念侯有妹婿,任兵部侍郎,从卫在洪州,遂遣二故吏,先部送行李往投之。冬十二月,金寇陷洪州,遂尽委弃。所谓连舻渡江之书,又散为云烟矣。独余少轻小卷轴书帖、写本李、杜、韩、柳集,《世说》、《盐铁论》,汉唐石刻副本数十轴,三代鼎鼐十数事,南唐写本书数箧,偶病中把玩,搬在卧内者,岿然独存。

  上江既不可往,又虏势叵测,有弟迒任敕局删定官,遂往依之。到台,台守已遁。之剡,出陆,又弃衣被。走黄岩,雇舟入海,奔行朝,时驻跸章安,从御舟海道之温,又之越。庚戌十二月,放散百官,遂之衢。绍兴辛亥春三月,复赴越,壬子,又赴杭。

  先侯疾亟时,有张飞卿学士,携玉壶过,视侯,便携去,其实珉也。不知何人传道,遂妄言有颁金之语。或传亦有密论列者。余大惶怖,不敢言,亦不敢遂已,尽将家中所有铜器等物,欲走外廷投进。到越,已移幸四明。不敢留家中,并写本书寄剡。后官军收叛卒,取去,闻尽入故李将军家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无虑十去五六矣。惟有书画砚墨,可五七簏,更不忍置他所。常在卧塌下,手自开阖。在会稽,卜居土民钟氏舍。忽一夕;穴壁负五簏去。余悲恸不已,重立赏收赎。后二日,邻人钟复皓出十八轴求赏,故知其盗不远矣。万计求之,其余遂不可出。今知尽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乃十去其七八。所有一二残零不成部帙书册,三数种平平书帙,犹复爱惜如护头目,何愚也耶。

  今日忽阅此书,如见故人。因忆侯在东莱静治堂,装卷初就,芸签缥带,束十卷作一帙。每日晚吏散,辄校勘二卷,跋题一卷。此二千卷,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。今手泽如新,而墓木已拱,悲夫!

  昔萧绎江陵陷没,不惜国亡,而毁裂书画。杨广江都倾覆,不悲身死,而复取图书。岂人性之所著,死生不能忘之欤。或者天意以余菲薄,不足以享此尤物耶。抑亦死者有知,犹斤斤爱惜,不肯留在人间耶。何得之艰而失之易也。

  呜呼,余自少陆机作赋之二年,至过蘧瑗知非之两岁,三十四年之间,忧患得失,何其多矣!然有有必有无,有聚必有散,乃理之常。人亡弓,人得之,又胡足道!所以区区记其终始者,亦欲为后世好古博雅者之戒云。

  绍兴二年、玄黓岁,壮月朔甲寅,易安室题 。

昨发白鹭洲,今过白鹤溪。
溪流几回转,只在晋陵西。
月出女犹浣,云深猿自啼。
茅峰虽咫尺,无计蹑丹梯。

卿本佳人自不知,相逢蔓草露零时。殷勤问我离骚赋,欲共潇湘采竹枝。

画舫名斋阁,端居事若何。
燕知真酖毒,言即是风波。
未便乘桴去,惟同载酒过。
济川如有意,南去问施罗。

作计千年复万年,似嫌蒸土不能坚。祇今讲武人何在?衰柳残阳有乱蝉。

去年曾问荆门途,鸡鸣狗吠民耕锄。
摇鞭重来意惨澹,前日井邑今丘墟。
云昏雨涩草堆碧,四野荒荒人迹疏。
深山扶携皆露处,骨肉荡没况室庐。
老农无力倚林卧,少定举首来向余。
官人且坐待侬说,未说泗涕先横裾。
老夫老岂识兵革,忽见远近皆狂胡。
悬崖绝壁鱼贯进,飞马上下争驰驱。
吾军非是无身手,未鼓弃甲先奔趋。
时平廪帛官不计,战胜爵赏官不辜。
进怯锋镝退焚掠,虏既难堪堪汝乎。
独来未暇正其罪,官有金币还招呼。
老夫莫晓军旅事,但闻败衄深嗟吁。
我听其言为蹙頞,含凄独下西山隅。
金莲似恨膻风染,蒙泉未洗血水污。
九秋半破明月夕,照我孤愤行绕壁。

书生身世短歌行,贯日襟期答圣明。众苦小鲜游沸鼎,独怜饥鼠搅寒更。

风云惨淡千年会,天地盈虚万古情。无象太平元有象,翠微深处管弦声。

公子不及世事,但美遨游,然颇有忧生之嗟。
朝游登凤阁,日暮集华沼。
倾柯引弱枝,攀条摘蕙草。
徙倚穷骋望,目极尽所讨。
西顾太行山,北眺邯郸道。
平衢修且直,白杨信褭褭。
副君命饮宴,欢娱写怀抱。
良游匪昼夜,岂云晚与早。
众宾悉精妙,清辞洒兰藻。
哀音下回鹄,余哇彻清昊。
中山不知醉,饮德方觉饱。
愿以黄发期,养生念将老。

辞喧来野寺,九日复登临。远戍垂天际,孤城带水阴。

风云盘众壑,鸿雁避危岑。骑转奇葩乱,泉飞杂佩侵。

穿林饶虎迹,俯涧有龙吟。作赋惭先哲,游观惬素襟。

帽随枫叶堕,杯映菊花斟。何事牛山泪,空怀鹫岭心。

泛萸香细细,攀桂碧森森。归卧松房寂,犹闻长啸音。

几度春愁几寂寥,今年花事绝娇娆。吟肠剩欲相料理,风雪骑驴忆灞桥。

汀洲三月杨花飞,河鲀出水江鲚肥。
雨声翻作断肠曲,薄寒恋恋轻罗衣。
新愁压眉双碧聚,作意挽春春不住。
无情恨杀蜀帝魂,不劝归来劝归去。

净几明窗拙逸轩,閒来真觉日如年。小山丛竹皆成趣,霁月光风不用钱。

谩把琴书消永昼,敢将花柳学前贤。饥餐渴饮无拘碍,谁信尘寰有洞天。

山翠重重百尺楼,楼高傍月倚天浮。前亭水绕金波动,小阁烟笼柱影幽。

把盏明珠悬掌内,捲帘玉镜挂床头。醉来恍遇霓裳舞,疑驾冰轮上苑游。

东游何见便还西,觅我伽陀要指迷。
领取庵头好消息,冬蔬经雨翠交畦。
白藕峰前,纤尘不立。
报慈门下,水泄难通。
既是纤尘不立,水泄不通。
五叶一华分布后,寥寥千古散清风。

回湾曲峡引龙宫,曾作行云化雨功。老大于今心不竞,但言忧国愿年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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