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菜蛤蜊商贩到,荔支圆眼福州来。肩舆尽日行山谷,满路兰花不用栽。
昔人梦上帝,尚喜颂钧天。况兹开景业,作乐武功宣。
大雅废还理,乘风毁更悬。中和诚易拟,韶夏讵相沿。
犍为磬响彻,嶰谷管声传。小臣滥清耳,长奉南风弦。
秋气日以佳,微云不成雨。青山天际来,与我为宾主。
飞龙及舞凤,突兀在庭户。须臾雾霭为,草树粲堪数。
謇予麋鹿姿,讵意婴圭组。蹙缩匪天真,驱驰漫尘土。
偶坐属无喧,晴容湛空宇。欲去复踟蹰,此意谁当与。
何处红楼,几日西风,娇颜悴零。悔轻轻罗帕,打伊呆雁,些些诗句,教熟笼鹦。
不及芙蓉,儿女坟上,犹受怡红一哭情。堪伤处,是绛珠有泪,顽石无灵。
秋窗风雨凄清。问絮果兰因是怎生。算潇湘一梦,了完公案,袈裟半袭,救了神瑛。
只怪桃花,和它柳絮,恁把凭空谶作成。痴儿女,被聪明两字,断送伊行。
父母养其子而不教,是不爱其子也。虽教而不严,是亦不爱其子也。父母教而不学,是子不爱其身也。虽学而不勤,是亦不爱其身也。是故养子必教,教则必严;严则必勤,勤则必成。学,则庶人之子为公卿;不学,则公卿之子为庶人。
天下学问,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。盖村夫俗子,其学问皆预先备办。如瀛洲十八学士,云台二十八将之类,稍差其姓名,辄掩口笑之。彼盖不知十八学士、二十八将,虽失记其姓名,实无害于学问文理,而反谓错落一人,则可耻孰甚。故道听途说,只办口头数十个名氏,便为博学才子矣。
余因想吾八越,惟馀姚风俗,后生小子,无不读书,及至二十无成,然后习为手艺。故凡百工贱业,其《性理》《纲鉴》,皆全部烂熟,偶问及一事,则人名、官爵、年号、地方枚举之,未尝少错。学问之富,真是两脚书厨,而其无益于文理考校,与彼目不识丁之人无以异也。或曰:“信如此言,则古人姓名总不必记忆矣。”余曰:“不然,姓名有不关于文理,不记不妨,如八元、八恺,厨、俊、顾、及之类是也。有关于文理者,不可不记,如四岳、三老、臧榖、徐夫人之类是也。”
昔有一僧人,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。士子高谈阔论,僧畏慑,拳足而寝。僧人听其语有破绽,乃曰:“请问相公,澹台灭明是一个人,两个人?”士子曰:“是两个人。”僧曰:“这等尧舜是一个人,两个人?”士子曰:“自然是一个人!”僧乃笑曰:“这等说起来,且待小僧伸伸脚。”余所记载,皆眼前极肤浅之事,吾辈聊且记取,但勿使僧人伸脚则亦已矣。故即命其名曰《夜航船》。
古剑陶庵老人张岱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