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发刁骚六十翁,一生何事坐诗穷。雕天运海非为贵,流水行云始见工。
市玉不容运腐鼠,探珠直欲犯骊龙。当年束槁牛腰大,今日樽前一笑空。
黄冈之地多竹,大者如椽。竹工破之,刳去其节,用代陶瓦。比屋皆然,以其价廉而工省也。
子城西北隅,雉堞圮毁,蓁莽荒秽,因作小楼二间,与月波楼通。远吞山光,平挹江濑,幽阒辽夐,不可具状。夏宜急雨,有瀑布声;冬宜密雪,有碎玉声。宜鼓琴,琴调和畅;宜咏诗,诗韵清绝;宜围棋,子声丁丁然;宜投壶,矢声铮铮然;皆竹楼之所助也。
公退之暇,被鹤氅衣,戴华阳巾,手执《周易》一卷,焚香默坐,消遣世虑。江山之外,第见风帆沙鸟,烟云竹树而已。待其酒力醒,茶烟歇,送夕阳,迎素月,亦谪居之胜概也。彼齐云、落星,高则高矣;井干、丽谯,华则华矣;止于贮妓女,藏歌舞,非骚人之事,吾所不取。
吾闻竹工云:“竹之为瓦,仅十稔;若重覆之,得二十稔。”噫!吾以至道乙未岁,自翰林出滁上,丙申,移广陵;丁酉又入西掖;戊戌岁除日,新旧岁之交,即除夕。有齐安之命;己亥闰三月到郡。四年之间,奔走不暇;未知明年又在何处,岂惧竹楼之易朽乎!幸后之人与我同志,嗣而葺之,庶斯楼之不朽也!
咸平二年八月十五日记。
皇天产万汇,琐碎不足名。青黄百草中,幻作芝九茎。
恶鸟不敢语,紫凤丹霄鸣。尤物倘或出,四海称隆平。
太史上图牒,后夔奏韺䪫。岂知人中瑞,千载乃一生。
神高下苍箓,昴宿扶汉氓。天亦甚爱惜,殷勤遗黎茕。
圣主答天意,一酌尊老成。愿公于斯年,拥佩朝玉京。
余幼时即嗜学。家贫,无从致书以观,每假借于藏书之家,手自笔录,计日以还。天大寒,砚冰坚,手指不可屈伸,弗之怠。录毕,走送之,不敢稍逾约。以是人多以书假余,余因得遍观群书。既加冠,益慕圣贤之道,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,尝趋百里外,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。先达德隆望尊,门人弟子填其室,未尝稍降辞色。余立侍左右,援疑质理,俯身倾耳以请;或遇其叱咄,色愈恭,礼愈至,不敢出一言以复;俟其欣悦,则又请焉。故余虽愚,卒获有所闻。
当余之从师也,负箧曳屣,行深山巨谷中,穷冬烈风,大雪深数尺,足肤皲裂而不知。至舍,四支僵劲不能动,媵人持汤沃灌,以衾拥覆,久而乃和。寓逆旅,主人日再食,无鲜肥滋味之享。同舍生皆被绮绣,戴朱缨宝饰之帽,腰白玉之环,左佩刀,右备容臭,烨然若神人;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,略无慕艳意,以中有足乐者,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。盖余之勤且艰若此。
江南三瑞同升日,邂逅京华意最亲。阅历风霜三十载,一枝留擅故林春。
楼头遥望识春生,雪径过从奈宿酲。闻说冻禽争采啄,何妨分我一杯羹。
春秋各芬芳,窗前兰与菊。平生绝荣愿,穷途不须哭。
纵步阱难防,暝投藩易触。公论需久真,谁畏彤管辱。
三窟讵云安,一枝自堪足。桃李烂盈门,牛马量以谷。
四海物滔滔,何处刍一束。浩歌归去来,誓作林下独。
奇巧石为屏,琤琮泉漱玉。至乐在桑榆,林塘居可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