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玉山中结草堂,门前流水似沧浪。竹阴覆几琴书润,花气薰窗笔砚香。
四海诗名唐李杜,一时文采汉班扬。近闻高士增新传,好纪淮南老更狂。
威惠三年邑政优,平生志业未经酬。嗟嗟故里松楸老,先陇归陪地下游。
卵色遥垂别浦,鱼鳞浅甃平沙。小拂东风无甚力,悠扬自在杨花。
轻暖轻寒天气,半村半郭人家。
碧贮莲花露酒,香分谷雨前茶。呼取自斟还自劝,乌纱任汝欹斜。
返照一行归骑,隔林几点残鸦。
两石湖边号公姥,状似老人何伛偻。何事双双化石来,多情不肯归黄土。
从来化石因望夫,武昌贞妇无处无。男子何因亦化石,鸳鸯相对为欢娱。
东向石公拜,汝岂谷城旧精怪。不然汉代修羊公,故向君王作狡狯。
西与石姥语,汝岂秦时采螺女。巫山十二芙蓉中,亦有望夫峰似汝。
我今学仙仙未成,愁将体魄归泉扃。他年亦欲化为石,恨无比肩一娉婷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已买富春舟,帆挂渔梁下。欲去桡忽停,且命山中驾。
山僧昨夜来,为道山灵讶。如何独我遗,讵待毕婚嫁。
清净债须偿,曷不十日假。一路凉风生,山深岂知夏。
时雨慰三农,高低看䆉稏。村鸡云中鸣,飞泉树杪泻。
升高自云岭,步步穿石罅。百里山程遥,杨川连洽舍。
人家如络绎,著姓惟蒋谢。伊昔我先公,外氏缔姻娅。
谼中此地开,文坛擅无亚。宾从日如云,游赏恒卜夜。
我来觅前踪,蒿莱没台榭。石梁坏何年,双溪独木架。
病涉涨偏多,行人每舌咋。长者谁捐金,飞虹复将跨。
行僧佛岭徒,知我远相迓。为言程已半,明日到犹暇。
山蔬供饱餐,一榻禅房借。
井陉西上秋色徂,道长日短愁仆夫。七十二滩不可逾,负重难为辕下驹。
翠云十斛岩玉瘦,黄叶一亩霜林腴。涧中石出水生骨,岭上草凋山脱肤。
溪童泼剌健似犊,往来负水能疾趋。我独何为行在涂,天寒不归对妻孥。
白醪一尊作重九,冯辕手撷红茱萸。侧身西望长嗟吁,閒吟莫待清景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