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思训久为土,龙眠道人亦已亡。谁将丹青写山水,入我宴坐虚明窗。
峰峦回复吐云气,林木窈窕笼烟光。丹枫半落天雨霜,渔舟招招静鸣榔。
野桥岩寺递隐见,浦花汀草何微茫。江边落日尚返照,山头正作金色黄。
萦青缭白有馀态,却笑水墨无文章。画工画意不画物,咫尺应须千里长。
具区约略贯苕霅,赤岸髣髴通潇湘。
安得仙翁一叶艇,使我超忽穷江乡。
荒郊秋老木萧摵,孤岩幽旷仙灵宅。龙去不知几多年,但余寒湫三百尺。
岩中古咏与今题,墨晕劖满不留隙。摩崖破藓见残碑,衮衮诸公列党籍。
端履门外已勒名,如何瘴乡也镌石。元祐去今六百秋,姓字了了存点画。
中间纵有剥蚀文,依稀犹可想遗迹。山灵不可没奇人,故留奸名显端硕。
不然多少断碣半销磨,何故贞珉不泐今犹昔。我来坐卧其下先顶礼,瞻望鸿名如圭璧。
可惜石工愧安民,不畏鬼非兼人责。诸老历历应星辰,当年羽士曾避席。
不知元长欲欺谁,亲挥毫素面不赤。宋业成灰太师殄,三百八人名犹赫。
至今墨客过碑前,指点蔡京笑哑哑。
夏日常抛,冬时更恋。炎凉颠倒殊纨扇。年年熨贴绽重缝,春晖肠断馀衣线。
经纬须分,元黄自辨。绨袍故好何心羡。黑貂虽敞志犹存,牛衣未必长贫贱。
予幼则从先生受书,然是时,方乐与家人童子嬉戏上下,未知好也。十六七时,窥六经之言,与古今文章有过人者,知好之,则于是锐意欲与之并。而是时,家事亦滋出。由斯以来,西北则行陈、蔡、谯、苦、淮、汴、睢、泗,出于京师;东方则绝江舟漕河之渠,逾五湖,并封、禺、会稽之山,出于东海上;南方则载大江,临夏口而望洞庭,转彭蠡,上庾岭,由浈阳之泷,至南海上。此予之所涉世而奔走也。蛟鱼汹涌湍石之川,巅崖莽林貙虺之聚,与夫雨旸寒燠、风波雾毒不测之危,此予之所单游远寓而冒犯以勤也。衣食药物,庐舍器用,箕筥碎细之间,此予之所经营以养也。天倾地坏,殊州独哭,数千里之远,抱丧而南,积时之劳,乃毕大事,此予之所遘祸而忧艰也。太夫人所志,与夫弟婚妹嫁,四时之祠,属人外亲之问,王事之输,此予之所皇皇而不足也。予于是力疲意耗,而又多疾,言之所序,盖其一二之粗也。得其闲时,挟书以学,于夫为身治人,世用之损益,考观讲解,有不能至者。故不得专力尽思,琢雕文章,以载私心难见之情,而追古今之作者为并,以足予之所好慕,此予之所自视而嗟也。
今天子至和之初,予之侵扰多事故益甚,予之力无以为,乃休于家,而即其旁之草舍以学。或疾其卑,或议其隘者,予顾而笑曰:“是予之宜也。予之劳心困形,以役于事者,有以为之矣。予之卑巷穷庐,冗衣砻饭,芑苋之羹,隐约而安者,固予之所以遂其志而有待也。予之疾则有之,可以进于道者,学之有不至。至于文章,平生之所好慕,为之有不暇也。若夫土坚木好、高大之观,固世之聪明豪隽挟长而有恃者所得为,若予之拙,岂能易而志彼哉?”遂历道其少长出处,与夫好慕之心,以为《学舍记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