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轩苍角鹰,杀气淩高秋。一息一万里,独与长风游。
猎骑走霹雳,落臂无虚投。古冢白鼻狐,立死不得留。
飞霜未杀草,拥翅寒胡愁。畜力以待奋,仁如林中鸠。
今兹顺天诛,狡穴破奸谋。美哉青骹姿,识时谁与俦。
昔年看遍江外山,屐齿折尽今始还。满身犹带云气湿,双袖尚染莓苔斑。
归家却恨归不早,景物无如城东好。盘谷回环不易寻,桃源幽䆳终窅窅。
故山日夕佳气浮,水深流出东城头。山光水色清掩映,好处正在君家楼。
昼閒庭户无尘杂,芝兰满砌天香发。夕露浮沾处士衣,清风为扫幽人榻。
池中水暖萍香时,鲤鱼鳞甲光参差。碧桃映日锦为树,岸柳临风金作枝。
苍松拥盖鸣皓鹤,清夜泠泠漱声作。瑶琴抱取月中弹,玉酒携来花下酌。
赏心与景不相违,山水旦暮含清辉。陶令遥闻即解印,谢公到此欲忘归。
桐阴午巷辘轳响,鸳鸯飞出荷花荡。采山钓水恣幽寻,停雨看云任疏爽。
丹枫离离蜀锦红,脆蒲袅袅生清风。朝从涧阿拾瑶草,暮向水底搴芙蓉。
昨宵寒梅放新蕊,朔风冻合城东水。要知清兴逼人来,置身疑在冰壶里。
积庆孙子多才贤,城内幽室城外田。四时乐事都不减,中间好处君独偏。
楼中有书数千帙,山光倒浸溪流急。好将佳景赋新图,墨花染透金壶汁。
便令下笔绝尘埃,四面玲珑窗户开。胸中自有凌云志,明日韩公骑马来。
繄余昔龆龀,嬉戏慈母旁。开园种秋菊,寒花映书堂。
殷勤慈母心,采菊缝枕囊。祝儿蠲宿痾,祝儿好容光。
垂垂手中线,宛宛生清香。人生嬉戏时,此境安可常!
堂北萱草花,萎谢惊秋霜。峨峨大宛山,阡表齐泷冈。
前年菊花时,登高作重阳。墓门一瞻拜,宰木寒烟苍。
去年菊花时,奔走为戎装。枕戈待旦心,力筹保鲲洋。
今年菊花时,故园成战场。不及哭墓行,寸草心徒伤。
空山此高卧,哀泪沾秋裳。
斜阳虚阁敞松寥,阁下寒江万里潮。山木叶稀苍鼠窜,海门声起大鱼骄。
百年几度双丸速,一盏閒愁万古消。安得此间容我隐,沧洲无事狎渔樵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