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江湛湛波不兴,澄江际天如镜平。火云突兀耸峰岫,倒影万丈摇空明。
扁舟归逐落潮急,聒耳但闻双橹声。乃知长江无六月,水气自与风兼清。
去年狂寇起歙睦,江浙惨澹妖气凝。百年涵养极繁盛,一日荡析屯臊腥。
衣冠北渡旅淮甸,扶老携幼纷从横。王师出讨盛貔虎,凶渠授首封鲵鲸。
迨兹浙右稍安定,鼓拖复作东南征。家山在望已可喜,僮仆候我应欢迎。
平畴戢戢稻秧绿,峻岭霭霭松林青。田园有趣良足乐,轩冕无味非所荣。
苍生倘有安堵望,笑傲自可终馀龄。只今馀孽尚充斥,努力庙算宜哀矜。
裹包兵革不复用,坐使四海还康宁。
凡物皆有可观。苟有可观,皆有可乐,非必怪奇伟丽者也。
哺糟啜醨皆可以醉;果蔬草木,皆可以饱。推此类也,吾安往而不乐?
夫所为求褔而辞祸者,以褔可喜而祸可悲也。人之所欲无穷,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,美恶之辨战乎中,而去取之择交乎前。则可乐者常少,而可悲者常多。是谓求祸而辞褔。夫求祸而辞褔,岂人之情也哉?物有以盖之矣。彼游于物之内,而不游于物之外。物非有大小也,自其内而观之,未有不高且大者也。彼挟其高大以临我,则我常眩乱反复,如隙中之观斗,又焉知胜负之所在。是以美恶横生,而忧乐出焉,可不大哀乎!
余自钱塘移守胶西,释舟楫之安,而服车马之劳;去雕墙之美,而蔽采椽之居;背湖山之观,而适桑麻之野。始至之日,岁比不登,盗贼满野,狱讼充斥;而斋厨索然,日食杞菊。人固疑余之不乐也。处之期年,而貌加丰,发之白者,日以反黑。予既乐其风俗之淳,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。于是治其园圃,洁其庭宇,伐安丘、高密之木,以修补破败,为苟全之计。
而园之北,因城以为台者旧矣,稍葺而新之。时相与登览,放意肆志焉。南望马耳、常山,出没隐见,若近若远,庶几有隐君子乎!而其东则庐山,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。西望穆陵,隐然如城郭,师尚父、齐桓公之遗烈,犹有存者。北俯潍水,慨然太息,思淮阴之功,而吊其不终。台高而安,深而明,夏凉而冬温。雨雪之朝,风月之夕,予未尝不在,客未尝不从。撷园蔬,取池鱼,酿秫酒,瀹脱粟而食之,曰:“乐哉游乎!"
方是时,予弟子由,适在济南,闻而赋之,且名其台曰“超然”,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,盖游于物之外也。
旧京城阙势逶迤,玄武湖清皇子陂。玉燕龙宫将数子,金灯雁塔涌千枝。
星依御幄垣墙列,日按行营次舍移。种柳合围同望幸,残条秃鬓总交垂。
青山历历树苍苍,远水长天几夕阳。千载更无仙谪下,只应愁杀贺知章。
道穷千载乐庵翁,埋没孤坟草莽中。今日我曹来拜扫,纸钱摇曳舞春风。
苦雾蒙孤城,遥遥失两岸。狂飙撼地轴,雪涛喷天汉。
万浪夹一舟,喜惧刚得半。黑鸦啼上樯,篙师诧神唤。
杀鸡燔楮泉,舞礼岂容漫。天吴怒小霁,浪外千鹅散。
山痕发发青,帆影丝丝乱。人生胡不归,定魄有余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