捧砚亭亭列十眉。云涯暂驻绛纱帷。苕华名姓好谁题。
香艳别开金石例,纤秾如见燕环姿。僧弥团扇可无诗。
闽藩大府多从事,延陵公子非凡吏。簿书八郡览清名,刀笔千人让初试。
南宫今去考功名,迢递河山入帝京。画省堂中拜方伯,丽樵门外别同声。
纷纷祖道螺江口,午日蝉声市门柳。丹荔高堆玛瑙盘,玉壶满载葡萄酒。
官船击鼓离歌发,一片炎云海波阔。彭蠡惊心楚树秋,白门买笑吴门月。
西游毕竟沐恩多,应与群公接佩珂。若对韩休高待诏,道予问讯今如何。
故阡松柏有新烟,欲上江乡两桨船。老去登临知几度,时来醒醉且随缘。
扶筇得得身能健,插柳依依态可怜。两月又过真倏尔,一尊相对各陶然。
春城市肆犹争米,薄俗穷民不要钱。且喜今朝晴最好,登秋岂独庆丰年。
见说南山下,云霞好隐居。草深幽径断,心远俗人疏。
倚杖时观穫,焚香只读书。宦游无此乐,令我忆吾庐。
元黄绣羽,未到炎荒先见汝。与汝何干,闻道飞时尽向南。
軥辀不息,人自欲行空费力。叫断江风,细雨寒烟苦竹丛。
诗瓢茗碗一炉香,失马真能泯激昂。入座酒枪招客醉,插瓶花箭任蜂狂。
归田未辑欧公录,种树间求郭氏方。休道鸳湖烟水阔,天随可许学农皇。
吴江净如镜,吴艇轻如飞。吴山远如画,此景天下稀。
秋风晓槭槭,秋雨凉霏霏。谁将菰菜撷,正是鲈鱼肥。
时有季鹰者,怀此知所归。浩歌有馀乐,肯乐首阳饥。
亲朋不可挽,飘忽云边衣。亦闻有富贵,大第严朱扉。
食必列钟鼎,侍妾鸣珠玑。簪裾望颜色,宾从生光辉。
一言转造化,枯朽生芳菲。功高责更重,势或干天威。
福深祸亦称,颠覆始知机。斯人悟兹理,吊世潜欤欷。
浮沉顾宠禄,安能与心违。沧波浩无际,草木情依依。
可以恣幽步,白云藏钓矶。静引一杯酒,高歌怜昨非。
数峰太湖上,斜阳明翠微。虚亭展遗像,想见犹忘机。
望眼尽处江如带,高楼明月,白露凉天。唤取吴明倚树,商约重圆。
不动山河真影,讯素娥,珍重佩娟娟。银汉转,参旗井钺,北落门寒。
羽衣我是横江客,瞬须臾,赤明几度开年。过尽千帆一苇,赤壁依然。
还是箫声咽愁去,秋江水月夜行船。麻茶眼,奚囊锦掇,九点齐烟。
顺治二年乙酉四月,江都围急。督相史忠烈公知势不可为,集诸将而语之曰:“吾誓与城为殉,然仓皇中不可落于敌人之手以死,谁为我临期成此大节者?”副将军史德威慨然任之。忠烈喜曰:“吾尚未有子,汝当以同姓为吾后。吾上书太夫人,谱汝诸孙中。”
五日,城陷,忠烈拔刀自裁,诸将果争前抱持之。忠烈大呼德威,德威流涕,不能执刃,遂为诸将所拥而行。至小东门,大兵如林而至,马副使鸣騄、任太守民育及诸将刘都督肇基等皆死。忠烈乃瞠目曰:“我史阁部也。”被执至南门。和硕豫亲王以先生呼之,劝之。忠烈大骂而死。初,忠烈遗言:“我死当葬梅花岭上。”至是,德威求公之骨不可得,乃以衣冠葬之。
或曰:“城之破也,有亲见忠烈青衣乌帽,乘白马,出天宁门投江死者,未尝殒于城中也。”自有是言,大江南北遂谓忠烈未死。已而英、霍山师大起,皆托忠烈之名,仿佛陈涉之称项燕。吴中孙公兆奎以起兵不克,执至白下。经略洪承畴与之有旧,问曰:“先生在兵间,审知故扬州阁部史公果死耶,抑未死耶?”孙公答曰:“经略从北来,审知故松山殉难督师洪公果死耶,抑未死耶?”承畴大恚,急呼麾下驱出斩之。
呜呼!神仙诡诞之说,谓颜太师以兵解,文少保亦以悟大光明法蝉脱,实未尝死。不知忠义者圣贤家法,其气浩然,常留天地之间,何必出世入世之面目!神仙之说,所谓为蛇画足。即如忠烈遗骸,不可问矣,百年而后,予登岭上,与客述忠烈遗言,无不泪下如雨,想见当日围城光景,此即忠烈之面目宛然可遇,是不必问其果解脱否也,而况冒其未死之名者哉?
墓旁有丹徒钱烈女之冢,亦以乙酉在扬,凡五死而得绝,特告其父母火之,无留骨秽地,扬人葬之于此。江右王猷定、关中黄遵严、粤东屈大均为作传、铭、哀词。
顾尚有未尽表章者:予闻忠烈兄弟,自翰林可程下,尚有数人,其后皆来江都省墓。适英、霍山师败,捕得冒称忠烈者,大将发至江都,令史氏男女来认之。忠烈之第八弟已亡,其夫人年少有色,守节,亦出视之。大将艳其色,欲强娶之,夫人自裁而死。时以其出于大将之所逼也,莫敢为之表章者。
呜呼!忠烈尝恨可程在北,当易姓之间,不能仗节,出疏纠之。岂知身后乃有弟妇,以女子而踵兄公之余烈乎?梅花如雪,芳香不染。异日有作忠烈祠者,副使诸公,谅在从祀之列,当另为别室以祀夫人,附以烈女一辈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