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代敷文教,台官肃宪纲。吏尘清上国,化雨沐炎方。
华衮曾亲补,龙泉肯钝铓。心肠坚铁石,闻望美圭璋。
冰皎当空月,春随满路霜。羽仪专楚地,威望振饶阳。
压水朱旗稳,浮波彩鹢长。自天垂德泽,连郡仰休光。
持斧先求隽,埋轮竟劾梁。庙廊声誉蔼,寰宇姓名香。
大本需培植,斯文藉主张。尊经传鲁史,论道对虞庠。
唤友林莺切,推贤泮藻芳。明明修礼乐,济济重纲常。
往昔来徵辟,愚蒙赖举扬。晓星随去棹,春雨湿行装。
天意怜衰朽,人心乐退藏。不才淹岁月,多病愧冠裳。
忝窃三年禄,宁窥数仞墙。仲由先入室,贾谊亦升堂。
宦拙官宜冷,形劳鬓已苍。于时复何补,揆道更难忘。
皂帽真慵裹,青衿匪自强。斯须成濩落,积久见荒唐。
寡与朋簪少,恒饥稚色凉。致身难即鹿,处世若亡羊。
客诧工齐瑟,人歌类楚狂。途穷遭白眼,时难厄黄杨。
趋走非吾事,飘蓬岂异乡。铭心知赏激,拭目睹明良。
雨暵自有期,岁功讵云差。昨来偶滂沱,万物皆颜华。
晴晨子见过,毅然巾我车。荒径蹄辙稀,泽国疏桑麻。
长风起修林,夕响连蒹葭。芁芁南山豆,离离东陵瓜。
怀古看行云,矫首徒咨嗟。
玉冷空枝,香残褪萼。尺素缄情隔天角。西楼未忘掩扇语,东郊枉负湔裙约。
画堂春,绿窗月,尽抛却。
依旧写愁银翰弱。依旧忍寒罗衾薄。锦瑟尘弦恨谁托。
青陵怨长纵化蝶,丹山梦远无归鹤。任悠悠,小栏外,杨花落。
酒场吟地五年同,忽饯青门往事空。三叠歌残人不见,秋风吹泪古云中。
朱邸开南服,丹书下帝阊。周屏崇吕伋,汉柱重田郎。
册授容台长,符分异姓王。皇华今揽辔,藜杖旧腾芒。
天禄尊刘向,仪曹得李刚。双锋辞北阙,八座出南荒。
鳌岫枫初暗,螺江水正长。风阴蕉叶嫩,雨热荔支香。
鸟道通冠盖,蛮方识衮裳。授圭瞻虎节,负弩拜龙章。
客对梁园月,醴陈楚国觞。名藩叨雨露,使节凛冰霜。
去拥相如传,归轻陆贾装。吴山堪历览,越水暂徜徉。
孔李通门旧,荀陈德曜光。旌麾欣左顾,鸡黍愧方将。
远近惊星使,殷勤话草堂。山川归太史,风俗纪江乡。
去鹢秋涛迥,回辕皂盖张。三台原北极,照耀紫微傍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