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剪冰绡,轻叠数重,淡著胭脂匀注。新样靓妆,艳溢香融,羞杀蕊珠宫女。易得凋零,更多少、无情风雨。愁苦。闲院落凄凉,几番春暮。(闲院 一作:问院)
凭寄离恨重重,这双燕,何曾会人言语。天遥地远,万水千山,知他故宫何处。怎不思量,除梦里、有时曾去。无据,和梦也新来不做。
词通过写杏花的凋零,借以哀伤自己悲苦无告、横遭摧残的命运。词之上片先以细腻的笔触工笔、描绘杏花,外形而及神态,勾勒出一幅绚丽的杏花图。近写、细写杏花,是对一朵朵杏花的形态、色泽的具体形容。杏花的瓣儿好似一叠叠冰清玉洁的缣绸,经过巧手裁剪出重重花瓣,又逐步匀称地晕染上浅淡的胭脂。朵朵花儿都是那样精美绝伦地呈现人们眼前。“新样”三句,先以杏花比拟为装束入时而匀施粉黛的美人,她容颜光艳照人,散发出阵阵暖香,胜过天上蕊珠宫里的仙女。“羞杀”两字,是说连天上仙女看见她都要自愧不如,由此进一步衬托出杏花的形态、色泽和芳香都是不同于凡俗之花,也充分表现了杏花盛放时的动人景象。
以下笔锋突转,描写杏花遭到风雨摧残后的黯淡场景。春日绚丽非常,正如柳永《木兰花慢》中所云:“正艳杏烧林,缃桃绣野,芳景如屏。”但为时不久就逐渐凋谢,又经受不住料峭春寒和无情风雨的摧残,终于花落枝空;更可叹的是暮春之时,庭院无人,美景已随春光逝去,显得那样凄凉冷寂。这里不仅是怜惜杏花,而且也兼以自怜。试想作者以帝王之尊,降为阶下之囚,流徙至千里之外,其心情之愁苦非笔墨所能形容,杏花的烂漫和易得凋零引起他的,种种感慨和联想,往事和现实交杂一起,使他感到杏花凋零,犹有人怜,而自身沦落,却只空有“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无穷慨恨。”愁苦“之下接一”问“字,其含意与李后主的”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“亦相仿佛。
词之下片,以杏花的由盛而衰暗示作者自身的境遇,抒写词人对自身遭遇的沉痛哀诉,表达出词人内心的无限苦痛。前三句写一路行来,忽见燕儿双双,从南方飞回寻觅旧巢,不禁有所触发,本想托付燕儿寄去重重离恨,再一想它们又怎么能够领会和传达自己的千言万语?但除此以外又将凭谁传递音问呢?作者这里借着问燕表露出音讯断绝以后的思念之情。“天遥”两句叹息自己父子降为臣虏,与宗室臣僚三千余人被驱赶着向北行去,路途是那样的遥远,艰辛地跋涉了无数山山水水,“天遥地远,万水千山”这八个字,概括出他被押解途中所受的种种折磨。回首南望,再也见不到汴京故宫,真可以说是“别时容易见时难”了。
以下紧接上句,以反诘说明怀念故国之情,然而,“故宫何处”点出连望见都不可能,只能求之于梦寐之间了。梦中几度重临旧地,带来了片刻的慰安。结尾两句写绝望之情。晏几道《阮郎归》末两句“梦魂纵有也成虚,那堪和梦无”,秦观《阮郎归》结尾“衡阳犹有雁传书,郴阳和雁无”,都是同样意思。梦中的一切,本来是虚无空幻的,但近来连梦都不做,真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,反映出内心百折千回,可说是哀痛已极,肝肠断绝之音。
作者乃北宋著名书画家,其绘画重高写生,以精工通真著称于世。这种手法于此词的景物刻画中也有所体现,尤其上片对杏花的描绘,颇具工笔画的意蕴。
这首词以杏花的美丽易得凋零,抒发作者的身世之感。帝王与俘虏两种生活的对比,使他唱出了家国沦亡的哀音。上片描绘杏花开放时的娇艳及遭受风雨摧残后的凋零。下片写离恨。抒发内心的故国之思。词中以花喻人,抒写真情实感。百折千回,悲凉哀婉。
唐圭璋《唐宋词简释》:此词为赵佶被俘北行见杏花之作。起首六句,实写杏花。前三句,写花片重叠,红白相间。后三句,写花容艳丽,花气浓郁。“羞杀”一句,总束杏花之美。“易得”以下,转变徵之音,怜花怜己,语带双关。花易凋零一层、风雨摧残一层、院落无人一层,愈转愈深,愈深愈痛。换头,因见双燕穿花,又兴孤栖膻幕之感。燕不会人言语一层、望不见故宫一层、梦里思量一层、和梦不做一层,且问且叹,如泣如诉。总是以心中有万分委曲,故有此无可奈何之哀音,忽吞咽,忽绵邈,促节繁音,回肠荡气。况蕙风云:“真”字是词骨,若此词及后主之作,皆以“真”胜者。
宋徽宗赵佶(1082-1135)工书善画,知乐能词,为历代帝王中屈指可数的才子,但在政治上,他是个昏庸的亡国之君,父子双双为敌国所俘,蒙受奇耻大辱。这首词与李煜的《虞美人》一样同属亡国之音,本词是徽宗皇帝被虏北行见杏花有感之作。在被掳北行途中,宋徽宗忽见杏花盛开如火,不禁万感交集,写下这首如泣如诉之词。上片明写杏花,借杏花的娇艳及被风雨摧残的衰败景象象征美好事物的逝去,寄托着对帝王生活的痛苦回忆。 也暗示自已的境遇,怜花怜已,语带双关。
“愁苦”后一“问”字,使人想起李后主的“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是一江春水向东流”。下片抒写离恨哀情,借燕子与做梦层层深入,道出从期望到失望,由失望而绝望的哀痛心情,用“双燕何曾,会人言语”烘托极度的孤独忧伤。末尾几句写连在梦里见一见故国宫殿的慰藉也得不到,因为连梦也做不成。抒情上有递进关系,真挚深沉,真可说是字字泣血,断肠之音。
此词是宋徽宗赵佶于1127年覆国后与其子钦宗赵桓被金兵掳往北方五国城时途中,途中见杏花而托物兴感而作,是作者身世遭遇的悲惨写照。
人间再见张平叔,能否长将悟真读。四明狂客偶见许,五岳山人生不辱。
三花近扑二室粉,雪山远接峨眉玉。所恨恒阳寓公石,仅捧太华莲花足。
归来贫惫游兴孤,卢敖之杖不可呼。少文画壁毋乃迂,胡不乞写真形图。
侑以廓落流金符,自称紫阳游玉都。君不见王郎手创团焦不盈丈,跬武以还皆草莽。
偓佺安期却来往,何但区区五岳观,千亿须弥托吾掌。
维洛有崇堂,宛与伊阙京。层构何崔峨,仰观浮太清。
青云结悬牗,丹霞丽飞甍。鸡鸣事甘旨,爰以隆孝情。
定省日在兹,致美良匪盈。嗟嗟宦游子,百世以为荣。
朝参不见承明庐,梦想三更尚是初。窅窅重山遮列炬,泠泠流水逐行车。
柴关响接群僧磬,草泽心驰上帝居。圣寿延长天广大,固应涵养及樵渔。
三仕陪从契分深,每高谈议豁尘襟。十年脚有随车雨,一片心无徙木金。
晴雪梅花曾汉上,白云秋水又汾阴。黑河沙土扬州月,别后相思直到今。
连山走云气,掣电相追飞。风吹白草短,雨卷黄埃来。
霹雳迸我前,嵯峨为之隳。驱车石梁下,惝恍精魄迷。
漠漠斗神鬼,惨惨横蛟螭。腾翻曜躔坼,陟落银潢低。
苍昊不可仰,孤光激轮啼。百谷同一声,下上争喧豗。
移时吐羲魄,斜曛暄湿衣。长虹驰远景,飞挂荒城西。
行行日已暮,仆马同疲饥。谢尔朱门子,高堂戒勿垂。
春江骤涨,晓陌微乾,断云如梦相逐。料应怪我云来去,似千里迢遥,伤心极目。
为楚腰、惯舞东风,芳草萋萋衬绿。燕飞独。知是谁家箫声多事,吹咽寻常怨曲。
尽教衿袖香泥涴,君不见、扬州三生杜牧。待泪华、暗落铜盘,甚夜西窗剪烛。
明头落节,暗里吃交,毒手当渠痒处搔。雪里鹭鸶飞不见,一只银瓶挂树梢。
苍颉不识篆,虫鸟开天荒。史籀不识楷,古法遗钟王。
圣人作书祖造物,天地不得留微茫。草书有名理,盛自汉与唐。
杜度埒崔瑗,狂素阶颠张。心法授受纵奇变,牢笼百态惊愚盲。
譬如彼苍铸万类,物具一体无相妨。飞潜动植各有势,短长肥瘦谁能量。
又如将军坐帷幄,运筹百万网在纲。韩信兵多多益善,指挥方位争趋跄。
方其执笔时,意静神飞扬。洪炉火激迸列缺,晶盘冰滑流珠芒。
苍鹰盘云缩爪甲,奇石攫壁春硠硠。阴阳姤接作向背,子母孕化交纵横。
枯槎百围卧瀚海,女萝千丈萦扶桑。忽然墨冷笔华涩,陡接渤澥波澜狂。
书成不快意,大叫周回廊。举头天尺五,云物相低昂。
欲碾太山为研石,欲抉东海为墨庄。凌铄大块写生态,睥睨云汉摹天章。
二十八宿走且僵,帝女大笑挥霞觞。丈夫师古但师意,安能描头画脚忍与朽骨争媸嫱。
我歌草书歌未央,飘风骤雨来虚堂。依稀不晓神灵意,莫向蛟龙攫处藏。
万斛愁思,谁织就、漫天风雨。难禁架、将归送别,遣怀无计。
望去画楼烟树远,飞来险韵惊人句。算词坛、端合让裙钗,低头矣。
人宛在,香窝里。飞絮咏,休轻弃。似兰吹风送,名花解语。
莫把韶华和愁锁,空花幻影尤难寄。看他年、丽句满香奁,传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