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,曰庄姜。美而无子,卫人所为赋《硕人》也。又娶于陈,曰厉妫。生孝伯,蚤死。其娣戴妫生桓公,庄姜以为己子。
公子州吁,嬖人之子也。有宠而好兵,公弗禁,庄姜恶之。
石碏谏曰:“臣闻爱子,教之以义方,弗纳于邪。骄奢淫佚,所自邪也。四者之来,宠禄过也。将立州吁,乃定之矣;若犹未也,阶之为祸。夫宠而不骄,骄而能降,降而不憾,憾而能眕者,鲜矣。且夫贱妨贵,少陵长,远间亲,新间旧,小加大,淫破义,所谓六逆也。君义,臣行,父慈,子孝,兄爱,弟敬,所谓六顺也。去顺效逆,所以速祸也。君人者,将祸是[通“事”]务去,而速之,无乃不可乎?”弗听。
其子厚与州吁游,禁之,不可。桓公立,乃老。
文章记述了前720年(隐公三年),石碏劝谏卫庄公爱子应“教之以义方,弗纳于邪”的事。州吁是卫庄公的一个宠妾所生,卫庄公爱屋及乌,对他也格外宠爱,即使对他喜好军事这种十分犯忌的事,也不加禁止。卫国大夫石碏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于是向卫庄公进谏,劝庄公爱子应该用道义,不要让他走上邪路。但庄公听不进去,结果前719年即第二年,就发生了州吁弑桓公而自立的事件。多亏石碏用计,大义灭亲,借陈国国君之手把弑君乱国的州吁和自己的儿子——助纣为虐的石厚抓住,并派人把他们杀死。
如何爱子,对一个国君来说,决不单单是他个人的问题,这将关系到国家的安危、社会的治乱。正因为这样,所以石碏才进谏卫庄公。但石碏进谏,并没有像许多进谏者那样,举述以往有关的历史经验教训;而是开门见山,一上来就切入谏旨,提出“爱子”应“教之以义方,弗纳于邪”的观点。接着,便有的放矢地指出“骄、奢、淫、佚”是使“爱子”走上邪路的来由;而这四种恶习的养成,则是为人君者过分溺爱所致。然后,话题轻轻一转,就落到州吁身上。须知,州吁作为庶子而“好兵”,这往往是作乱的前兆。所以石碏一针见血却又语重心长地指出:“将立州吁,乃定之矣;若犹未也,阶之为祸。”之后,又连用四个顶针(也叫“顶真”或“联珠”)句,断定州吁决不会心甘情愿地屈居人下。再接下来,又根据传统的伦理关系和社会规范,总括出“六逆”和“六顺”,提醒庄公:“去顺效逆”只能加速祸患的发生,作为人君必须防患未然,全力消除祸患的根由。这样,就把“教之以义方,弗纳于邪”这一爱子观的现实性、重要性和紧迫性进一步突出出来。然而,被糊涂蒙了心的卫庄公却根本听不进去。
石碏的谏言有三层意思,环环相扣,入情入理,深入地分析了由“宠”导致灭亡的必然性。其一,“骄、奢、淫、佚,所自邪也”, “四者之来,宠禄过也”,说明骄奢淫逸来源于娇纵溺爱;其二、受宠爱就会变得骄横,骄横就不会安于自己地位低下,地位低下就会有怨恨之心,心生怨恨就不会安分守已;其三,从此以后,地位低贱的就会欺压地位尊贵的,年纪小的就会想办法凌年纪大的,关系疏远的就会找机会离间关系亲近的,新的离间旧的,小的欺凌大的,淫乱的就会破坏有道德的。如此这般,祸事就注定要来了!
劝主谏君,须在紧紧把握谏旨韵前提下,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。而理,则须说透,说到位。做到了这点,被劝谏者却听不进去,那只能证明被劝者太顽固不化,《石碏谏宠州吁》正具有这样的特点。可以肯定地说,“教之以义方,弗纳于邪”的爱子方法,历来被认为有借鉴意义和实践意义。
拔刺银刀似脍残,有人相戒莫登盘。鱼苗多是秋虫化,倚仗曾经仔细看。
占此江山亦足豪,凌虚楼阁五云高。人饶春气花多媚,山入波流地尚牢。
六代风流馀蜡屐,百家磨炼惜名刀。廿年多少沧桑感,尽日凭栏首重搔。
昨属传书宽远忆,侧闻为郡解忧襟。他乡病起逢秋色,故国花香见客心。
三径园庄常阒寂,百年台榭独登临。天晴水散荆襄急,云合山包汝邓深。
州县黄堂非尔辈,朝廷骢马要人钦。也知皂盖熊罴轼,不换乌台獬豸簪。
尽道白公如白玉,终然黄霸锡黄金。徵聊拜相他年事,野老扶犁望傅霖。
齐国有四殆,渐台空五层。台成膏血尽,鬼力犹不胜。
浮云一蔽临淄君,君王左右多青蝇。嫠妇不恤纬,杞国忧天崩。
任从笑掩侍人口,仰天大拊列女膺。一言反掌易,春风变淄渑。
吴楚各千里,飞鸟不敢淩。吴以西子亡,齐以无盐兴。
丑兴而美亡,未易定爱憎。请君宝此国,观国如延陵。
天淡四垂幕,云细不成衣。西风扫尽纤翳,凉我鬓边丝。
破匣菱花飞动,跨海清光无际,草露滴明玑。杯到莫停手,何用问来期。
坐虚堂,揩病眼,溯流辉。云山应有幽恨,瑶瑟掩金徽。
河汉无声自转,玉兔有情亦老,世事巧相违。一写谪仙怨,双泪满君颐。
震川望溪评迁《史》,谁欤述者后有王。蜀輶归来书满箧,此本斑駮留丹黄。
炎云忽堕雨点白,门外车声动霹雳。挟书剥啄寻幽人,共手一编恣探索。
波澜壮阔疑忘归,秋鹰欲下盘空飞。龙门奇谲不可状,薪火孰与扬余煇。
东坡气似峻坂騧,昌黎古干无杂花。韩苏闳肆各有得,格判唐宋徒吁嗟。
亦从精微造真放,江河浊浪纷淘沙。才力由来夸横绝,切理应须透冰雪。
刘繁方简姚吐含,醉翁法嗣森成列。画师画马论神骏,骨肉相包始清稳。
梅氏犹称具体微,余人率借空虚遁。中声要入黄钟宫,二京文艺罗西东。
宅心醰粹性灵足,博厚期与《诗》《书》同。千秋义法求统宗,秘旨乃在葫芦中。
行无地难且践迹,涉猎子长师扶风。
蕉萃江湖鬓减青,客怀生怕雨冥冥。输君画舸寻春夜,独倚篷窗剪烛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