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对门东西陌,口耳一间心谁传。况乃天地相去远,一在南海一在燕。
古今万世复万世,彼亦居下此在前。是非得失错且繁,以情相话何由缘。
造化岂不大且渊,到此缩缩智且悭。圣人智出造化先,始独俯仰模坤乾。
一人诘曲意百千,以文写意意乃宣。简书轴载道相联,驰夷走貊通百蛮。
羲皇向今谷屡迁,言语应接旦暮间。圣人不死术以此,又与其类殊蚑蠕。
外之君臣内父子,仁义礼乐定笔端。砚与笔墨乃舟船,论功次第谁能攀?
伯益于文敏且颛,字向纸上生戈鋋。与砚出入宜不捐,胡乃贽我璧弃泉。
作诗知砚功小大,报不充赐心焦然。
老惜亲朋别,贫知客寓愁。青灯耿遥夜,浊酒对穷秋。
寒日催征骑,新霜倚县楼。因君问淝水,莫渡北来舟。
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,必有过人之节,人情有所不能忍者。匹夫见辱,拔剑而起,挺身而斗,此不足为勇也。天下有大勇者,卒然临之而不惊,无故加之而不怒。此其所挟持者甚大,而其志甚远也。
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,其事甚怪;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,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。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,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;而世不察,以为鬼物,亦已过矣。且其意不在书。
当韩之亡,秦之方盛也,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。其平居无罪夷灭者,不可胜数。虽有贲、育,无所复施。夫持法太急者,其锋不可犯,而其势未可乘。子房不忍忿忿之心,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;当此之时,子房之不死者,其间不能容发,盖亦已危矣。
千金之子,不死于盗贼,何者?其身之可爱,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。子房以盖世之才,不为伊尹、太公之谋,而特出于荆轲、聂政之计,以侥幸于不死,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。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。彼其能有所忍也,然后可以就大事,故曰:“孺子可教也。”
楚庄王伐郑,郑伯肉袒牵羊以逆;庄王曰:“其君能下人,必能信用其民矣。”遂舍之。勾践之困于会稽,而归臣妾于吴者,三年而不倦。且夫有报人之志,而不能下人者,是匹夫之刚也。夫老人者,以为子房才有余,而忧其度量之不足,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,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。何则?非有生平之素,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,而命以仆妾之役,油然而不怪者,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,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。
观夫高祖之所以胜,而项籍之所以败者,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。项籍唯不能忍,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;高祖忍之,养其全锋而待其弊,此子房教之也。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,高祖发怒,见于词色。由此观之,犹有刚强不忍之气,非子房其谁全之?
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,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,不称其志气。呜呼!此其所以为子房欤!
春来何处,在晴初雨后。芳讯先教逗梅柳。喜冰霜历尽,大地繁华,原不合、老向客窗厮守。
轻衫犹未试,才著阳和,尚有馀寒袭襟袖。此是好韶光,比似佳人,恰十五、盈盈时候。
再过一番风便花朝,问开遍群芳,殿春谁又。
卜筑于兹三十春,年来忙似宦游人。羞将白发随儿戏,且向青山著此身。
海内宾朋消息断,林间风月酒杯新。长岒何必如张翰,短酌从他笑李绅。
平田渺空旷,孤岗忽高峙。新松荫其巅,白石缭其趾。
初登若崭绝,稍上乃如砥。严风荡高寒,微月中霄起。
亭亭日晷侧,肃肃征鸿驶。南招天目云,北览具区水。
比来局羁绊,游遨喜兹始。同心良可重,欢言得佳士。
非惟外累遗,沉忧亦成委。薄暮聊旋归,馀兴会留此。
长安画士称三朱,黄生卖画来京都。促膝已觉气潇洒,下笔忽见云模糊。
结交只有严芗府,历下亭边听秋雨。卸驴先访净业湖,百顷莲花数声橹。
打门同醉西涯斋,蔬笋登盘苔上阶。夜深谁遣鬼神入,床头壁上生烟霾。
二客据案各狂笑,放笔为之非意料。当场许吐胸中奇,大叶粗枝出神妙。
望古我为人材愁,此画何减寅与周。飘泊淮海同沙鸥,有才无命将焉求。
清风明月随处有,白云在天笔在手。鹤可僮兮僧可友,我尚随人呼漫叟。
得钱便买菱与藕,三朱邀来同酌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