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山苍莽天欲明,枕上静听春禽鸣。雏莺初啭正调舌,姹娅乍闻三两声。
不如归去意良切,脱却泼裤何由行。愁人最是断消息,姑恶更觉声娇狞。
布谷催耕雨才足,鹁鸠唤妇远将晴。
其馀不复识名字,雅音幽韵如簧笙。天公怜我太寂寞,故遣尤物怡吾情。
鸾歌凤舞未可见,候虫时鸟聊嘤嘤。我生半世困漂泊,巧言谗谤饱所经。
杜门却扫与世绝,欲窒两牖忘雷霆。尔声虽好太饶舌,逼耳颇似虚弦惊。
就中提壶可人意,劝我沽酒花间倾。心怀百忧只欲睡,更愿常醉不用醒。
落花芳草正可藉,玉山自倒知谁令。乌啼鹊噪错昏昼,燕雀啾唧环檐楹。
从教一一恣嘲弄,吾方深入无何庭。
泰山之阳,汶水西流;其阴,济水东流。阳谷皆入汶,阴谷皆入济。当其南北分者,古长城也。最高日观峰,在长城南十五里。
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,自京师乘风雪,历齐河、长清,穿泰山西北谷,越长城之限,至于泰安。是月丁未,与知府朱孝纯子颍由南麓登。四十五里,道皆砌石为磴,其级七千有余。泰山正南面有三谷。中谷绕泰安城下,郦道元所谓环水也。余始循以入,道少半,越中岭,复循西谷,遂至其巅。古时登山,循东谷入,道有天门。东谷者,古谓之天门溪水,余所不至也。今所经中岭及山巅崖限当道者,世皆谓之天门云。道中迷雾冰滑,磴几不可登。及既上,苍山负雪,明烛天南。望晚日照城郭,汶水、徂徕如画,而半山居雾若带然。
戊申晦,五鼓,与子颍坐日观亭,待日出。大风扬积雪击面。亭东自足下皆云漫。稍见云中白若摴蒱数十立者,山也。极天云一线异色,须臾成五采。日上,正赤如丹,下有红光动摇承之。或曰,此东海也。回视日观以西峰,或得日或否,绛皓驳色,而皆若偻。
亭西有岱祠,又有碧霞元君祠。皇帝行宫在碧霞元君祠东。是日观道中石刻,自唐显庆以来;其远古刻尽漫失。僻不当道者,皆不及往。
山多石,少土。石苍黑色,多平方,少圜。少杂树,多松,生石罅,皆平顶。冰雪,无瀑水,无鸟兽音迹。至日观数里内无树,而雪与人膝齐。
桐城姚鼐记。
少无风力致云霄,老寄东藩愧节旄。涉境已怜清济涸,开门犹喜岱山高。
智微黑蚁穿珠窍,术异游鱼出鼎膏。思古循良深自叹,视身尸素欲何逃。
流光去去车驰毂,过事新新海驾涛。屈指家声欢上客,惬心风什幸诗豪。
青春小圃饶佳卉,迟日芳樽付浊醪。倾盖强君留一醉,相看前路钓连鳌。
门有车马客,骖服若腾飞。革组结玉佩,蘩藻纷葳蕤。
冯轼垂长缨,顾盻有馀辉。贫主屣弊履,整比蓝缕衣。
客曰嘉病乎,正色意无疑。吐言若覆水,摇舌不可追。
渭滨渔钓翁,乃为周所咨。颜回处陋巷,大圣称庶几。
苟富不知度,千驷贱采薇。季孙由俭显,管仲病三归。
夫差耽淫侈,终为越所围。遗身外荣利,然后享巍巍。
迷者一何众,孔难知德希。甚美致憔悴,不如豚豕肥。
杨朱泣路歧,失道令人悲。子贡欲自矜,原宪知共非。
屈伸各异势,穷达不同资。夫唯体中庸,先天天不违。
秋野肃肃,秋草萋萋,天空雁度呼鹰时。一马前行四马随,前者回顾相指挥。
最后两人俱下马,一人拱手俯听之,一人挐獐毛色肥。
角弓在韬箭在房,人马意态何迟迟?知从底处射猎归,莫是营州少年并州儿。
閒中貌此知为谁,笔力精劲妙莫窥。我疑此画有似汲冢古书出,蠹简残逸有缺遗。
不须完足自可宝,古人日远何由追?呜呼古人日远何由追。
伊园好,寸草向春晖。永忆射湖栖隐地,晨馨夕絜恋庭闱。
曾补白华诗。
一别竟成鬼,凄凉管茂材。已无家可返,犹冀骨能回。
南国传烽火,西泠付劫灰。遗骸寻不得,每念不胜哀。
虎口馀生得未曾,先生从此困而升。儒官纵过英年选,科第何妨晚节登。
师道风行常霭霭,人文日上并蒸蒸。归功是藿原非藿,保佑天申信有徵。
兄去游东阁,才堪直北扉。
莫忧持橐晚,姑记乞身归。
道义无今古,功名有是非。
临分出苦语,不敢计从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