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人自鞚玉花骢,翩如惊燕蹋飞龙。
金鞭争道宝钗落,何人先入明光宫。
宫中羯鼓催花柳,玉奴弦索花奴手。
坐中八姨真贵人,走马来看不动尘。
明眸皓齿谁复见,只有丹青余泪痕。
人间俯仰成今古,吴公台下雷塘路。
当时亦笑张丽华,不知门外韩擒虎。
苏轼这首《虢国夫人夜游图》和杜甫的《丽人行》在题材和主旨上一脉相承,含有一定的讽谕意义。
诗的起四句为第一段,渲染虢国夫人恃宠骄肆。前两句所描绘的形象,正是图中虢国夫人形象的再现。作者写这位佳人,驾驭玉花骢马,淡妆多态。她骑在骏马上,身段轻盈,恍如惊飞的春燕。骏马骄驰在进宫的大道上,宛若游龙。美人名马,相互辉映;神采飞动,容光艳丽。《明皇杂录》记载:虢国夫人出入宫廷,常乘紫骢,使小黄门为御者。画和诗所绘写的都有所据。“金鞭争道”两句,写虢国夫人的骄纵,和杨家炙手可热的气焰。作者用“金鞭争道宝钗落”这句,再现了图中的情景。为了抢先进入明光宫,杨家豪奴,挥动金鞭与公主争道,致使公主惊下马来,宝钗堕地。据史载,某年正月十五日,杨家五宅夜游,与广平公主争道西市门,结果公主受惊落马。诗所写的,正是画意所在。
诗的第二段是“宫中羯鼓催花柳”以下六句,写虢国夫人入宫和宫中的情事。此时宫中正作“羯鼓催花”之戏,贵妃亲自弹拨琵琶,汝阳王李琏在敲击羯鼓。在羯鼓争催的情况下,弦歌并起,舞姿柔曼,柳宠花娇。秦国夫人已经先期艳妆就座,打扮得非常娇贵。虢国夫人乘车缓缓而行,惊尘不动,素妆淡雅。入宫以后马的步子是放慢了。其是珠光宝气,人影衣香,花团锦簇,在不夜的宫廷里,一派欢乐情景,纷呈纸上。诗中叙玉奴和八姨作为衬映,而“自鞚玉花骢”的佳人,才是主体。画图是入神之画,诗是传神之诗,诗情画意,融为一体。作者写诗至此,于欢情笑意中,陡作警醒之笔。作者说:这绝代的佳人,如今又在何处呢?她那明眸皓齿,除了画图之外,谁又曾见到过呢?当年的欢笑,似乎今天在丹青上只留下点点惨痛的泪痕了。陡转两句,笔力千钧。
第三段是最后四句,紧承前文,作者在观图感叹之后,更对历史上一些回环往复的旧事,致以深沉的感慨。诗说:“吴公台下雷塘路,人间俯仰成今古。当时亦笑张丽华,不知门外韩擒虎。”历史上的隋炀帝,当年也曾嘲笑过陈叔宝、张丽华一味享乐,不恤国事,不知道韩擒虎已经带领隋兵迫近宫门。可是他后来也步陈叔宝的后尘,俯仰之间,身死人手,国破家亡,繁华成为尘土。言外之意,是说唐明皇、杨玉环、虢国夫人等,又重蹈了隋炀帝的覆辙。“吴公台下雷塘路”,葬埋了隋朝风流天子;“马嵬坡下泥土中”,也不仅仅只是留下杨玉环的血污,她的三姨虢国夫人也在那里被杀掉了。荒淫享乐者的下场,千古以来,如出一辙。昙花一现的恩宠,换来的仅仅是一幅供人凭吊的图画。
全诗着意鲜明,前两段十句,全以画意为诗,笔墨酣畅。“明眸皓齿”两句转入主题,作轻微的感叹。末段四句,揭示意图,语意新警,亦讽亦慨,而千古恨事亦在其中,如此题图,大笔淋漓,有如史论,引人深思。
昙?村头夜雷雨,敕取真文向天去。天上唯贪逸少书,人间岂断伯阳语。
周郎妙摄山阴魂,一扫重睹五千言。厌说笼鹅成故事,揖余袖手返吴门。
六曲屏山角。有丝丝、柳条绾住,一痕春脚。却怪天公偏耐冷,作就轻阴漠漠。
正晓睡、被莺催觉。病怯馀寒禁不得,检青箱、重把湖绵著。
梳裹罢,启湘箔。
心情只似今非昨。报庭前、残红谢也,又添离索。狼藉胭脂香满地,多半隔宵风恶。
翻悟到、人生荣落。回首繁华原若梦,再休提、命合如花薄。
茵与溷,偶然错。
藏真傥荡人,草书如易耳。羲献百世师,拟步争尺咫。
长驱并颠旭,所至非易矣。笔势酒发之,将腕兵其指。
潜锋在浑沦,藏力于纤靡。恍恍迟速间,神妙出生死。
心以禅观通,随物得书旨。风云及虺蛇,信笔变不止。
一笔备一变,万变万象起。固足称草圣,多括类书史。
史迁尝自序,此作良有以。汗漫逾千言,灿烂连数纸。
初纸记子美,曾补龟玉毁。山谷亦未见,曾遭穆父鄙。
后人况肉眼,狐鼠得疑似。丧乱七百年,天岂慭遗此。
今日复何日,所遇亦天使。未能寻文读,且以指画几。
叹羡及末卷,题识惊娓娓。名衔十有六,尚漏薛刘米。
西台与祁国,绪论甫先启。同叔相诺唯,公卷特许纪。
此辈推名流,逐逐到馀子。非惟致赞颂,流传悉源委。
譬群介辅宾,传命以成礼。譬徵十朋龟,信吉无馀拟。
季子肯拓致,我诗系其尾。南州肯勒石,万本播不已。
不然此纸者,孤注安足倚。
松小已逾岭,不归应偶然。久窥飞鸟意,难定白云天。
夜磬答孤语,秋花照短眠。清光纷委壑,寒重草堂前。
北斗挂阑干,楼高偪广寒。地连天咫尺,人共月团圞。
玉宇淩无际,金波泻不乾。一轮仍似昔,照到劫灰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