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起矣,惟肃惟萧。来无端倪,上下泬寥。浩歌响唈,壮志欲消。
俛弄佩带,鹈血在刀。大梁千里,关云掩霄。美人其游,珠冠玉髫。
蔼若相媚,寄余寸珧。空山幽远,行种兰苕。
太古之雪,可以浣衣。圣人绝学,乃受墨欺。晴旭浮野,湛露朝晞。
大皎不滓,野马正肥。钟筳冰炭,张我轸徽。彟矩内葆,讵曰知希?
羊胛已馁,朱光未升。颓云闭雁,折我缴矰。往驾海拨,潮硠汐砯。
蓬山亘发,翠远不嶒。九台上俯,霞虹郁蒸。仙姝蝉眊,玉理肤澄。
眉动何怃,奄歘飞?。麒麟虑韢,獦牂善腾。易测乃下,守隅曷矜?
聋瞆三日,谁其鼓徵?
阵马枚肃,交河夜驰。愁雪回袖,悲风削肌。仰视天色,飞埃上缁。
雕隼避舞,彗枪烁垂。戈甲指顾,河山转移。登台西眄,沙黄草萎。
王藩宴乐,殇鬼涕洟。城南一战,万古哕噫。
鼠格牛死,蛇鸣象歼。物以性制,何视巨纤?有鸟东来,非鸹非鹣。
射日眸紫,垂云羽黔。午气为肃,群蠕蛰潜。安知矢筈,寸刃霜铦。
蓄德为知,矫节无廉。黄金邱山,不易素缣。
琼壶寸握,唇洼腹穹。冰彩四映,抱洁在中。志散情溢,神敛气冲。
漏橐折籥,天难与功。河流东驶,灵源汉通。星斗交煜,琪林绮葱。
六凿幻攘,归诸浩融。向无清浊,曷分圣蒙?
攘袂而起,去将安之?反关默守,岑兀亦怡。春葩灿镜,晨飔尔吹。
滴露在藓,黄鹂弄枝。匪引若得,已悟谁思?游乎大化,六合寸知。
空气荡远,矫澹有姿。陶然无尽,酌我璚卮。
扬子渴如马文园,宰官特赐桃花源。桃花源头酿春酒,滴滴真珠红欲然。
左官忽落东海边,渴心盐井生炎烟。相呼西子湖上船,莲花博士饮中仙。
如银酒色未为贵,令人长忆桃花泉。胶州判官玉牒贤,忆昔同醉璚林筵。
别来南北不通问,夜梦玉树春风前。朝来五马过陋廛,赠以同袍五色彩。
副以五凤楼头笺,何以浇我磊落抑塞之感慨?桃花美酒斗十千。
垂虹桥下水拍天,虹光散作真珠涎。吴娃斗色樱在口,不放白雪盈人颠。
我有文园渴,苦无曲奏鸳鸯弦。预恐沙头双玉尽,力醉未与长瓶眠。
径当垂虹去,鲸量吸百川。我歌君扣舷,一斗不惜诗百篇。
问酒村中酣雨意,题诗园里闹晴光。绿纱捻作柔条细,绛蜡融成艳蕾香。
山光白。山光白衬天光黑。天光黑。沉沉远水,玻璃冻墨。
羔裘粘满花魂魄。芒鞋印满人踪迹。人踪迹。高低路径,杖藜须策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