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夕何所除,匝地除寒气。除却好年光,不曾除世味。
石小聚香多,垆焦听酒沸。供佛曾频婆,插瓶鲜老卉。
脱箧理新装,藤纸万馀字。蜡火照铅丹,如欲见肠胃。
时事不堪书,下笔每惊悸。道书参谜机,禅理供嘲戏。
东风寂静。几树珠明雪映。低亚玉罗窗筛碎小,秋千影、阴晴难定。
粉样衣裳休黦了,怕惹起、香闺春病。向花下、盈盈小摘,付与当垆说饼。
娇靓。薄抵蝉纱,圆踰月镜。想厨娘、指螺红一缕,牢丸上、纤痕犹凝。
粉残莫怅佳人命,相赏有、金尊绿茗。也省到鹃啼,万片飞琼,抛街填井。
词汝来前!酹汝一杯,汝敬听之。念百年歌哭,谁知我者,千秋沆瀣,若有人兮。
芒角撑肠,清寒入骨,底事穷人独坐诗。空中语,问绮情忏否?
几度然疑。
玉梅冷缀莓枝,似笑我、吟魂荡不支。叹春江花月,竞传宫体,楚山云雨,枉托微词。
画虎文章,屠龙事业,凄绝商歌入破时。长安陌,听喧阗箫鼓,良夜何其。
海山夜黑风雨吼,鲸吞鳌掷蛟螭走。快剑斫断生盘拿,挂上神峰大如斗。
陈仓石鼓多差讹,岣嵝磨崖难晰剖。史颉销沈史籀死,六国破体纷刍狗。
上蔡丞相变简易,峄山之罘小蝌蚪。永元诸儒竞祖述,《说文》独推许祭酒。
后来歇绝六百年,纷纷作者谁其偶。有唐大历李少监,千秋擅名挂人口。
斯翁之后直小生,此言不怍亦不苟。君家侍郎三坟记,片石人间重鼎卣。
外此落落难购求,传者十遗其八九。我邦薛老峰头石,虬龙二十四缠纠。
围以径尺深径寸,量度不实见者狃。骨屈肉强无折波,长戈短刃屹相受。
玉箸双垂折钗脚,金鼎半沈露铁钮。何年飘忽镵高青,牛鬼蛇神脱跟肘。
天教斑驳南山阿,不作盘敦狎座右。我来捩眼苦画肚,翻恨摩挲不及手。
敲火砺角敢向迩,山鬼呵之野狐守。华岩勒以增宝光,香台销歇亦无有。
山川终护虫鱼文,雨淋日炙不得朽。文字千秋面壁青,此是西来无量寿。
握向菱花,光泽谁如,羞他麝煤。恁长侵眉翠,一窝云薄,低笼耳玉,几叶兰齐。
堕马妆新,蟠龙式旧,巧绾穿心时样宜。增妍处,有金虫深亸,琼燕斜飞。
垂垂惯贴蝤蛴。爱花露油沾香袭衣。记舞偏灯底,牙梳再掠,睡松枕角,彩线重维。
烟拂鸦翎,露凝蝉翼,总使轻盈也让伊。寻芳去,怕兜归密刺,休近荼蘼。
寂寥南宋诸公去,余音更曾谁嗣。蕙性缄愁,兰馨织韵,快读金荃新制。
南州秀起。羡涤笔湘江,绮霞争丽。婉娈风情,玉田同世席须避。
琼楼千古妙语,祗被坡仙按谱,余事而已。桂海英灵,榕门里闬,那便雕虫自喜。
丹山万里。有名世文章,救时经济。转瞬华天,玉楼声共倚。
二水中分,浮一点、钟山翠尖。芦苇夹、趁风移过,白舫青帘。
老鹳飞边矶觜凹,苍云没处瓦亭嵌。望黄天荡里石邮狂,无数帆。
斜未沉,红日衔。摇不停,绿波涵。问横江铁锁,旧是谁监。
燕雨已随陵树散,鸥沙新逐浪痕添。算洗愁、且共放船回,寻酒帘。
汉用陈平计,间疏楚君臣,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,稍夺其权。增大怒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赐骸骨,归卒伍。”未至彭城,疽发背,死。
苏子曰:“增之去,善矣。不去,羽必杀增。独恨其不早尔。”然则当以何事去?增劝羽杀沛公,羽不听,终以此失天下,当于是去耶?曰:“否。增之欲杀沛公,人臣之分也;羽之不杀,犹有君人之度也。增曷为以此去哉?《易》曰:‘知几其神乎!’《诗》曰:‘如彼雨雪,先集为霰。’增之去,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。”
陈涉之得民也,以项燕。项氏之兴也,以立楚怀王孙心;而诸侯之叛之也,以弑义帝。且义帝之立,增为谋主矣。义帝之存亡,岂独为楚之盛衰,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;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。羽之杀卿子冠军也,是弑义帝之兆也。其弑义帝,则疑增之本也,岂必待陈平哉?物必先腐也,而后虫生之;人必先疑也,而后谗入之。陈平虽智,安能间无疑之主哉?
吾尝论义帝,天下之贤主也。独遣沛公入关,而不遣项羽;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,而擢为上将,不贤而能如是乎?羽既矫杀卿子冠军,义帝必不能堪,非羽弑帝,则帝杀羽,不待智者而后知也。增始劝项梁立义帝,诸侯以此服从。中道而弑之,非增之意也。夫岂独非其意,将必力争而不听也。不用其言,而杀其所立,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。
方羽杀卿子冠军,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,君臣之分未定也。为增计者,力能诛羽则诛之,不能则去之,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?增年七十,合则留,不合即去,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,而欲依羽以成功名,陋矣!虽然,增,高帝之所畏也;增不去,项羽不亡。亦人杰也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