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凯,字景文,江南华亭(今上海市奉贤区陶宅)人,元朝末年当过小小的府吏,博学有才,写得一手好诗。大明洪武三年(1370),袁凯被荐授为御史,成为皇帝的近臣。
朱元璋坐稳江山后,疑忌心大膨胀,臣属因一句话或几个字而被杀的不少。袁凯也不例外,由于朱元璋的猜忌,不久他便被逼装疯,食狗彘之食,才幸免于死。这便是他的一生,因此在他存世不多的诗作中大都充满了悲苦之音。这首《淮西独坐》是很典型的一首,内容很一般,也没有什么愁、苦、哀、泣之类的词语,但读来却令人“悲惋欲涕”。
第一句“潇潇风雨满关河”点明客观环境,风雨之时最易使人产生一种飘忽不定的情绪,充分感受到自然威力的巨大以及人生的孤弱、渺茫。第二句写作者个人的活动:独坐西楼,酒已饮尽,酒兴阑珊,正感到百无聊赖,这时天边一声雁唳,有远而近,复由近而远,渐渐地过去了,消逝了,一切又归于岑寂。以上二句所写的都是平淡而一般的日常生活,既没有惊风暴雨的震荡,也没有生离死别的摧伤,那么离乡的行人为什么头都白了呢?“异乡秋色不胜多”啊!这是一句十分精辟的生活格言,正如“贫疑陋巷春偏少,贵想豪家月最明”,自然景物本无差异,然贫富不同,感受便不同。客中与家乡的光景也是如此,喜者见喜,忧者见忧,在离人的眼光中遂不免处处皆秋,事事可愁了。这是一种普遍的心理特征,几乎人人都有类似的体验,所谓人人心中所有,口中所无,然袁凯却能准确地、生动而形象地将它表达出来,这大概便是这首小诗脍炙人口的原因吧!
贵仕龟钻筴,閒居马脱鞿。冠尘昏旧制,带眼剩新围。
堆案书邮少,登门刺字稀。掩关灰木坐,休示季咸机。
云母溪边一水通,犹传蛟蜃旧离宫。霞烟掩映千峰外,松桧参差夕照中。
废殿有基迷断础,铜人无泪泣秋风。黄幡紫盖知何处,红翠数声山月空。
素怀压嚣尘,况值烦暑逼。缅彼青莲宫,岧峣倚空碧。
乘兴携素琴,绿云散轻策。山深岩径纡,境净松萝密。
老衲忽相迎,坐我三生石。啜茗谈苦空,了然群虑息。
昙花飘天香,岩翠落巾舄。回首盻尘区,营营果何益。
寂寞牛衣子,能无敝缊袍。尘埃须浣濯,虮虱费爬搔。
意味存鸡肋,寒凉视马毛。千金既销铄,犹听朔风号。
太行蜿蜒千余里,重气磅礴钟林泉。京城之西尤佳绝,万里绵互环幽燕。
我闻圣感名已久,欲一登临愁攀缘。重阳雨霁后三日,桑乾水浅流溅溅。
公余策蹇访般若,鼓舞直上如登天。松风谡谡时入耳,红树青岑相新鲜。
石径法海培塿小,西望惟见山联翩。上方更忻逢惠远,谈禅坐久望言诠。
知我性喜弄文墨,开箧示我诗千篇。方袍有人善知识,二十八纪从兹传。
散步西轩窥深雪,水涌乃在山之巅。烹茶细品味甘冽,习习风生超云烟。
东上平台临皓魄,山高星动冰轮圆。元规去此几千里,寒气侵人身欲仙。
下宿方丈闻钟磬,梦魂仿佛逢偓佺。
嫣红姹紫随逝波,春光一去如飞梭。嗒然隐几亦何事,强将诗酒空消磨。
舍傍隙地将一亩,乱石点缀差成坡。别有小池才数武,透泥出水浮新荷。
小僮汲绠煎茗熟,沸腾铛内翻千涡。方床梦后起消渴,满啜有同鼠饮河。
昨者薰风生薄暑,已寻刀尺裁轻罗。新栽花竹绕窗户,灌溉每思郭橐驼。
药栏藓砌多位置,蚁封蚓径殊委蛇。篱边一犬自眠路,梁间双燕犹营窠。
物情意态俱可适,兴到觅句能几何。书堂幽悄静如水,不闻邻曲夹呼呵。
忆昔咸丰之十载,粤西大盗来东吴。异军苍头起吾里,白布帕首争前驱。
斩馘剧贼颇亦夥,日久粮乏难枝梧。贼更积忿逞一决,户口十万遭焚屠。
贱子亡命草间活,但馀皮骨无肌肤。贼退来归旧井里,积尸狼藉横交衢。
狗食人肉喜其腴,夜夜属餍肥其躯。东邻老妪饿莫起,攫之而走冲门趋。
眼中所睹竟若此,咄哉天道何其诬。三十年来事犹昨,至今梦寐常惊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