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不见羽书驰,万里风尘静九围。又荐樱桃入原庙,春来无事几家肥。
不复襄阳写孟亭,草斋人道是丹青。那知客自从文举,但怪山能养伯龄。
世味无多真潦倒,归心欲寄每丁宁。遥闻径竹添新影,更想岩花作远馨。
夜鹤未应真怨别,江鸥须信久忘形。地偏故逐渊明远,风好常随禦寇泠。
痴坐正怜尘满案,醉眠终倚石为屏。瀛洲学士烦追赋,尚记沧波接洞庭。
慧远遥同社,洪崖近拍肩。松枝年纪万,棐实岁踰千。
径欲通天汉,忙因棹酒船。香城均一握,易地即皆然。
明王敦大报,泰畤礼神君。位以南离正,宵从甲子分。
月临太乙馆,星动羽林军。除道疑登岱,鸣箫异度汾。
声容六变合,海岳百灵纷。封检微题字,屏帷悉画云。
神光人共见,天语帝亲闻。盛迹谁能赋,多惭扈从群。
瑟底朱门泪。感当年、魏妖李侠,柳飘棠坠。红雨关山鹃道狭,多少春魂沉醉。
只守烛、湘蛾无睡。瘦骨香桃腰半搦,绾蜚襳、密结琅玕佩。
团扇白,画杨妹。
霞疏侍宴珠釭翠。闪猩毡、昭阳檀拨,华清凉襚。夜气初昏天冻碧,一霎云松风脆。
要荡得、晴空都媚。曼鬋纤裙蝴蝶影,贴梨花、细咂黄心碎。
蒸麝髓,玉屏背。
千章嘉树古梧森,一窟寒泉碧甃深。静扫浓阴汲脩绠,清泠长是涤尘心。
康熙五十一年三月,余在刑部狱,见死而由窦出者,日四三人。有洪洞令杜君者,作而言曰:“此疫作也。今天时顺正,死者尚稀,往岁多至日数十人。”余叩所以。杜君曰:“是疾易传染,遘者虽戚属不敢同卧起。而狱中为老监者四,监五室,禁卒居中央,牖其前以通明,屋极有窗以达气。旁四室则无之,而系囚常二百余。每薄暮下管键,矢溺皆闭其中,与饮食之气相薄,又隆冬,贫者席地而卧,春气动,鲜不疫矣。狱中成法,质明启钥,方夜中,生人与死者并踵顶而卧,无可旋避,此所以染者众也。又可怪者,大盗积贼,杀人重囚,气杰旺,染此者十不一二,或随有瘳,其骈死,皆轻系及牵连佐证法所不及者。”余曰:“京师有京兆狱,有五城御史司坊,何故刑部系囚之多至此?”杜君曰:“迩年狱讼,情稍重,京兆、五城即不敢专决;又九门提督所访缉纠诘,皆归刑部;而十四司正副郎好事者及书吏、狱官、禁卒,皆利系者之多,少有连,必多方钩致。苟入狱,不问罪之有无,必械手足,置老监,俾困苦不可忍,然后导以取保,出居于外,量其家之所有以为剂,而官与吏剖分焉。中家以上,皆竭资取保;其次‘求脱械居监外板屋,费亦数十金;惟极贫无依,则械系不稍宽,为标准以警其余。或同系,情罪重者,反出在外,而轻者、无罪者罹其毒。积忧愤,寝食违节,及病,又无医药,故往往至死。”余伏见圣上好生之德,同于往圣。每质狱词,必于死中求其生,而无辜者乃至此。傥仁人君子为上昌言:除死刑及发塞外重犯,其轻系及牵连未结正者,别置一所以羁之,手足毋械。所全活可数计哉?或曰:“狱旧有室五,名曰现监,讼而未结正者居之。傥举旧典,可小补也。杜君曰:“上推恩,凡职官居板屋。今贫者转系老监,而大盗有居板屋者。此中可细诘哉!不若别置一所,为拔本塞源之道也。”余同系朱翁、余生及在狱同官僧某,遘疫死,皆不应重罚。又某氏以不孝讼其子,左右邻械系入老监,号呼达旦。余感焉,以杜君言泛讯之,众言同,于是乎书。
凡死刑狱上,行刑者先俟于门外,使其党入索财物,名曰“斯罗”。富者就其戚属,贫则面语之。其极刑,曰:“顺我,即先刺心;否则,四肢解尽,心犹不死。”其绞缢,曰:“顺我,始缢即气绝;否则,三缢加别械,然后得死。”唯大辟无可要,然犹质其首。用此,富者赂数十百金,贫亦罄衣装;绝无有者,则治之如所言。主缚者亦然,不如所欲,缚时即先折筋骨。每岁大决,勾者十四三,留者十六七,皆缚至西市待命。其伤于缚者,即幸留,病数月乃瘳,或竟成痼疾。余尝就老胥而问焉:“彼于刑者、缚者,非相仇也,期有得耳;果无有,终亦稍宽之,非仁术乎?”曰:“是立法以警其余,且惩后也;不如此,则人有幸心。”主梏扑者亦然。余同逮以木讯者三人:一人予三十金,骨微伤,病间月;一人倍之,伤肤,兼旬愈;一人六倍,即夕行步如平常。或叩之曰:“罪人有无不均,既各有得,何必更以多寡为差?”曰:“无差,谁为多与者?”孟子曰:“术不可不慎。”信夫!
部中老胥,家藏伪章,文书下行直省,多潜易之,增减要语,奉行者莫辨也。其上闻及移关诸部,犹未敢然。功令:大盗未杀人及他犯同谋多人者,止主谋一二人立决;余经秋审皆减等发配。狱词上,中有立决者,行刑人先俟于门外。命下,遂缚以出,不羁晷刻。有某姓兄弟以把持公仓,法应立决,狱具矣,胥某谓曰:“予我千金,吾生若。”叩其术,曰:“是无难,别具本章,狱词无易,取案末独身无亲戚者二人易汝名,俟封奏时潜易之而已。”其同事者曰:“是可欺死者,而不能欺主谳者,倘复请之,吾辈无生理矣。”胥某笑曰:“复请之,吾辈无生理,而主谳者亦各罢去。彼不能以二人之命易其官,则吾辈终无死道也。”竟行之,案末二人立决。主者口呿舌挢,终不敢诘。余在狱,犹见某姓,狱中人群指曰:“是以某某易其首者。”胥某一夕暴卒,众皆以为冥谪云。
凡杀人,狱词无谋、故者,经秋审入矜疑,即免死。吏因以巧法。有郭四者,凡四杀人,复以矜疑减等,随遇赦。将出,日与其徒置酒酣歌达曙。或叩以往事,一一详述之,意色扬扬,若自矜诩。噫!渫恶吏忍于鬻狱,无责也;而道之不明,良吏亦多以脱人于死为功,而不求其情,其枉民也亦甚矣哉!
奸民久于狱,与胥卒表里,颇有奇羡。山阴李姓以杀人系狱,每岁致数百金。康熙四十八年,以赦出。居数月,漠然无所事。其乡人有杀人者,因代承之。盖以律非故杀,必久系,终无死法也。五十一年,复援赦减等谪戍,叹曰:“吾不得复入此矣!”故例:谪戍者移顺天府羁候。时方冬停遣,李具状求在狱候春发遣,至再三,不得所请,怅然而出。
皇舆产万物,维南聚珍奇。螭珠或径寸,出浦光陆离。
珊瑚八九尺,铁网笼其枝。象犀与翡翠,玳瑁兼玻璃。
由来贡尚方,筐篚不少遗。宝气之所钟,自然萃文词。
屈子间世出,抱才实不羁。乃知三闾后,根源浩难窥。
八极恣挥■,摩霄翅高垂。苍茫洞庭野,寂默闻咸池。
跻岳攀云松,浮湘咏江蓠。自楚投建业,扬帆快风吹。
纵览故宫阙,顿兴《黍离》悲。复过淮阴市,吊古抵下邳。
心输漂母饭,勇惜博浪椎。英雄事已矣,千载若可追。
放荡齐鲁郊,扬鞭路逶迤。直穷岱宗顶,瞰海腾晨曦。
曩迹搜层崖,遍读封禅碑。性豪任所往,身轻无一斋。
犯雪度雁门,白草连边陲。飞扬逐射猎,箭叫如饿鸱。
獐鹿佐柈馔,筝琶列蛾眉。饮酣横槊歌,慷慨惊健儿。
孤踪转西北,过秦车载脂。河工仍壮观,襟带思昔时。
空寻渭川竹,浪采商颜芝。感彼帝王业,陵墓飒以衰。
客久习土俗,荏苒岁月移。欲藏韦布名,转使卿相知。
招延到上国,翰墨纷淋漓。天子方右文,荐贤在皋夔。
脱身竟不顾,肯被好爵縻。鼓枻东入吴,潇洒开襟期。
春风亦媚容,花秾闹黄鹂。一上姑苏台,便辞震泽湄。
累月留槜李,结友倾肝脾。宝剑脱相赠,典裘劝金卮。
谈锋各雄骜,如车驾騧骊。挥戈动压垒,搴旗辄登陴。
同调罢相斗,望尘徒盱睢。倾心廿余载,几易裘与絺。
吾党奈索莫,抱华无由摛。最惜庚申间,邓尉梅纷披。
闻欲访筚门,匆匆值临歧。欣逢铁桥叟,张丈穆之。
下榻曾淹迟。每尝羡学殖,屈指无肩随。奄有汉魏作,摇毫洗浮靡。
继获兰溪邮,忽枉璆琳贻。开缄炫众目,词藻何葳蕤。
鲍谢许力敌,贾董为气劘。巨壑扬波澜,罔敢测一蠡。
迄今栖罗浮,身隐誉益驰。凿泉通丹岩,扩地增新榱。
奉母洁修滫瀡,余力视东菑。阖户拥万卷,此乐应忘疲。
余从高凉还,重切倚闾思。满衣鸰原泪,家孟兄任高凉,洒向天之涯。
浩叹当兹辰,廉吏不可为。读书贵立德,恤民宽以慈。
邦人颇怀惠,无由愬彤墀。尚冀一言重,惄焉若调饥。
乘间愿握手,舣棹枳树篱。释此风尘色,挹君熊豹姿。
雄谈溯上古,窔奥穷轩羲。再聆瑶琴韵,宫商发朱丝。
鄙怀蓄已久,儗共吐嵚崎。不尔入山林,恐贻达士嗤。
洞底天无隔,多应禹凿开。海声通屈曲,石汗洗尘埃。
欲探岩崖去,空令杖履回。无端僧占住,多少后人来。
十方世界一面镜,镜里看形未足真。摸著鼻头渠是我,那时方见本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