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销魂,画楼西半黄昏。可奈送了斜阳,新月又当门。
自见海棠初谢,算几番酲醉,立尽花阴。念隔帘半面,香酬影答,都是离恨。
哀筝自语,残镫在水,轻梦如云。凤帐笼寒,空夜夜、报君红泪,销黯罗襟。
蓬山咫尺,更为谁、青鸟殷勤。怕后约,误东风一信,香桃瘦损,还忆而今。
昨日见月赏不及,今夜月来云亦开。已促新词翻楚调,却疑清影落阳台。
冰轮果惬诗人意,玉椀当酬白雪才。新病欲瘳仍讳饮,不胜高兴谩含杯。
回廊曲榭称春游,绿酒红花白玉瓯。借取游丝系西日,晚风吾上海棠楼。
清暑帘阴,晚风送、枕簟潇潇。陶家制出,买春不是诗巢。
几阵阶前递响,早千丝玉溅,一白珠跳。凉宵。还相催、金井桔槔。
未拟官哥样好,但瓶长较颈,鼓细量腰。贮腹泉甘,尚亏他、浅润堂坳。
壸公仙踪曾托,更休把、冰清心迹,瓦合轻嘲。雨来也,扫烦襟、如意漫敲。
乡心一片。倩好手书得,墨光深浅。白发倚闾,萱影松风,双扉展。
年时午脍冰鱼馔。尽对客、茅斋蔬饭。而今遥忆,无端绽了,越衫慈线。
春半。江南迢递,甚燕草再绿、王孙归晚。旧树小园,反哺鸦雏,闲栖遍。
故人尽撤君羹返。想卖畚、吹箫都倦。争如拜母芦峰,麻姑酒暖。
禁掖东西曾并直,銮坡先后亦联名。那知白发归田舍,却见朱轓莅海城。
往事回头真是梦,流年屈指只堪惊。一杯相属公应悉,冷煖难移故旧情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