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堂坐甑遭炊蒸,西檐烈日方腾腾。炎官张伞火渐炽,乌豕渡河云不兴。
五官大夫有遗种,十八公自分云仍。羲和挥戈不可却,郢匠剪毛归作棚。
南风飒瑟出馀韵,怒龙奋迅苍髯升。香来鼻观过一雨,便恐冰麝终难胜。
天公割此一席地,付与老翁来曲肱。何时快著短齿屐,信手自把南山藤。
卧听松风满山雨,去作水边岩下僧。
静里秋先到,閒中昼自长。门阑疑泄柳,尸祝漫庚桑。
腹已枵经笥,身犹试药方。强名今日愈,勃窣负东墙。
湖平风稳送归航,望隔严滩七里长。更上高峰尽高处,黄花新酒醉重阳。
前山岚翠沈,暝色檐间合。禽声浴鼓乱,人语塔铃答。
归依古佛龛,始知此心杂。岩扉全未扃,随风自开阖。
松寒生夜涛,漫空沸鞺鞳。境幽喧亦减,闻根了无纳。
役役尘网中,坐使秋鬓飒。终当净域居,翻经补残衲。
虱告主人,臣罪当烹,幸缓须臾。恰憎予贪甚,诚然无状,念兹蠢尔,焉用深诛。
造化从来,多钟物害,攫者豺狼射者狐。公真误,总鸱张不问,翻谴区区。
公能为蹠之徒。敢群处、裈中慁起居。奈绣衣云烂,生无而分,锦衾香暖,命不人如。
独类嵇生,性耽懒慢,盥洗都慵发怕梳。还相宥,愿长依敝裤,终惠微躯。
象犀珠玉怪珍之物,有悦于人之耳目,而不适于用。金石草木丝麻五谷六材,有适于用,而用之则弊,取之则竭。悦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,用之而不弊,取之而不竭;贤不肖之所得,各因其才;仁智之所见,各随其分;才分不同,而求无不获者,惟书乎?
自孔子圣人,其学必始于观书。当是时,惟周之柱下史老聃为多书。韩宣子适鲁,然后见《易》《象》与《鲁春秋》。季札聘于上国,然后得闻《诗》之风、雅、颂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,能读《三坟》《五典》《八索》《九丘》。士之生于是时, 得见《六经》者盖无几,其学可谓难矣。而皆习于礼乐,深于道德,非后世君子所及。自秦汉以来,作者益众,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。而书益多,士莫不有,然学者益以苟简,何哉?余犹及见老儒先生,自言其少时,欲求《史记》《汉书》而不可得,幸而得之,皆手自书,日夜诵读,惟恐不及。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,日传万纸,学者之于书,多且易致,如此其文词学术,当倍蓰于昔人,而后生科举之士,皆束书不观,游谈无根,此又何也?
余友李公择,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。公择既去,而山中之人思之,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。藏书凡九千余卷。公择既已涉其流,探其源,采剥其华实,而咀嚼其膏味,以为己有,发于文词,见于行事,以闻名于当世矣。而书固自如也,未尝少损。将以遗来者,供其无穷之求,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。是以不藏于家,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,此仁者之心也。
余既衰且病,无所用于世,惟得数年之闲,尽读其所未见之书。而庐山固所愿游而不得者,盖将老焉。尽发公择之藏,拾其余弃以自补,庶有益乎!而公择求余文以为记,乃为一言,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,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