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人生而不识菱者,仕于南方,席上啖菱,并壳入口。或曰:“食菱须去壳。”其人自护所短,曰:“我非不知,并壳者,欲以去热也。”问者曰:“北土亦有此物否?”答曰:“前山后山,何地不有?”
夫菱生于水而非土产,此坐强不知以为知也。
知识是无穷无尽的,人不可能什么都懂,因此不能不懂装懂。如果不懂装懂,就难免露馅出丑,若“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”,反而不会有人笑你,应实事求是,才能弄懂问题。
江盈科(1553—1605),字进之,号绿萝山人。湖南桃源人,明万历二十年进士,先后历任长洲县令、大理寺正、户部员外郎、卒于四川提学副使任上。是明朝晚期文坛“公安派”的重要成员之一,诗文理论主张为文应抒发当时代个人的真性情,反对“文必秦汉、诗必盛唐”说法,极力赞成灵性说。
我本丘壑人,负乘辄致寇。归来卧湖海,梦断三接昼。
尚馀忧国心,带眼日惊瘦。腾装居景山,飘飘云出岫。
门无长者辙,相见谁肯就。吾甥相国孙,款我裹粮糗。
禅关有圣解,已语则无咎。两庵同相攸,卜邻殆天授。
登盘无槟榔,客居必见宥。富贵应自知,不询唐举寿。
一览群芳稿。认当时、青绫幛里,班才薛貌。忍把无穷思亲苦,写出大家声调。
更莫问、瑶琴静好。纵有窗前京兆笔,料年年、只合和愁扫。
怎舒得,翠眉笑。
玉台人本工烦恼。也非关、兰因絮果,春风劫小。自古清才妨浓福,毕竟聪明误了。
岂忏向、空王不早。我试问天天语我,说仙娥、偶谪红尘道。
今悔过,太虚召。
老见湖山尚欲狂,旧游重忆使人伤。曾穿鹫岭丹枫路,几醉孤山落月航。
竹阁书题应漫漶,云栖原草欲荒凉。浮家得似诛茅稳,春坞桃花兴不忘。
南浦家庖亦烟火,何事胸中太潇洒。少提笔力老更坚,不信昏金徒巧瓦。
一官姑混录录中,三生岂是悠悠者。秋镫夜课阿戎读,高筑诗坛洁莲社。
人传绣口仍锦心,我诧琼杯并玉斝。阿戎官学两俱长,金固在镕非跃冶。
转庵忽传分韵作,咳唾珠玑来笔下。挽回巫峡使倒流,快注银河见高泻。
敢陪驿骑策疲驽,绝喜风樯追阵马。爱诗未足老犹贪,染指更尝犹靳舍。
祇惭狗尾聊续貂,安得曲终成奏雅。吟哦未了忽开予,拟约凭高共纾写。
楼殿岧峣上赤霞,水纹蟠凤卧灵槎。石棋盘静香烟直,帘下双头百合花。
飞雨吹绝壁,炎气为清和。泉源在木杪,空响何其多。
缘险扪弱葛,出幽履垂萝。峰岭非一致,缅邈复逶迤。
夐然至天表,云气如流波。阴阳屡昼夜,日月相荡摩。
下视所来径,猿鸟几经过。心疑此宫观,结构非斧柯。
不知初古人,何以栖岩阿。
旧游弹指过,才披卷,仿佛见伊人。有万顷澄波,千章乔木,几重碧巘,一片闲云。
都并作、莼鲈归梦短,山水卧游频。藜阁宵残,禁莲飘麝,兰台昼静,院柏摇春。
闲情供渲染,长康后、应是摩诘前身。想见淋漓尽致,盘礡天真。
忆为日几何,风流顿尽,其人斯在,翰墨还分。多少西州醉眼,泪涴香芸。
一经素分守寒儒,有味青灯认故吾。席帽未离谁捧檄,管花无力悟编蒲。
甘分桑果聊相慰,箧检莱衣且自娱。从古穷通原任运,骧云敢望有家驹。
凉蟾窥户天雨霜,草木黄落雁南翔。所思远道黄可见,何以遗我球琳琅。
南朝令仆儿戏耳,文字翩翩差可喜。缺碑盘木昔所嗟,丹青黄渝今复尔。
忆昨将车钟阜侧,过江名士多于鲫。酒酣说剑无留行,念君纵横埽破墨。
严飙飒飒违清尊,芰荷落尽风漪痕。青山一发江南路,我亦凄神虞道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