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梅花开到九分”这个题目就很有意思。如开到十分,便是全盛了。古人很早就明白满招损,盈必亏,物极必反的道理。全盛的梅花接着便会凋零的。所以慧心的诗人宁愿花只半放,以蓄其开势,有道是:“山脚山腰尽白云,晴香蒸处画氤氲。天公领略诗人意,不遣花开到十分。”(元璟《马家山》)花取半放,诗亦取不尽,是其妙处。叶燮诗亦从九分著意,寓惜花之心情,是一首富于情韵之作。
“亚枝低拂碧窗纱,镂云烘霞日日加。”二句写作者窗外园中之梅,花开日盛。“亚枝低拂”句虽是写临窗梅树,没有清浅的溪水 ,却仍具有疏影横斜之意。诗人形容花色有明艳,常引云霞为喻,“镂云”偏重写花的质感轻盈匀薄,“烘霞”偏重写花的颜色艳丽鲜明。“日日加”则是从含蕊到吐放,渐渐盛开,不觉已“开到九分”。再下去便要开到全盛即“十分”。开到十分的花朵固然美丽无以复加,但诗人还是宁愿它保持九分的势头,接下去便写这种祝愿。
“祝汝一分留作伴”,这也就是“不遣花开到十分”的意思。留一分保持九分,就可以长久与人作伴了。至于留谁作伴,那是语有出典的。盖宋代处士林逋,杭州人,少孤,力学而刻意不仕,结庐西湖孤山。时人高其志识,赐谥和靖先生。逋不娶无子,所居多植梅蓄鹤,泛舟湖中,客至则放鹤致之,因谓梅妻鹤子。“祝汝一分留作伴”便是就以梅为妻的林和靖作想,然而林和靖早已作古,故末句云:“可怜处士已无家”。处士既已无家,那么梅花还留一分何为呢?所以末句实际上又暗含对第三句的否定。其实花开花落,自有规律,“祝汝一分留作伴”只是主观上的美好想法。无论处士有家无家,梅花既开到九分,也就会开到十分,其花期已就过得差不多了。而诗中却从梅花的有伴无伴,处士的有家无家作想,写得一波三折,一唱三叹。也就将诗人的惜花心情,于此曲曲传出,极富情致,几令人“不忍卒读”。所以高妙。
一笑归来见在身,倒倾江水洗缁尘。骑驴缓缓东风里,知有工夫展故人。
绳床拥敝裯,初起发未栉。南窗展书卷,就暖读寒日。
门前绝车马,薄暮垂片席。短墙挂纤蔓,幽鸟啄红实。
群蜗恶积雨,缭绕篆空壁。男儿处贫贱,举首宇宙窄。
翩翻枪榆鸠,宛转匿絮虱。妻孥竞相笑,憔悴守文笔。
长安市上多词豪,书墙书壁喧啾嘈。巉巉片石勒谏疏,孤亭兀立星辰高。
公生有胆死有节,两疏万言言沥血。彼苍特为忠荩留,纷纷尾续徒饶舌。
张君劲铁笔一枝,惜不镌公临死诗。腥云漉漉壁上喷,丹心万古振聋疲。
古来神物难磨泐,印识平原琴信国。鬼神呵护此贞珉,百世流传勤拂拭。
我欲拓亭地盈尺,以铁铸贼跽亭侧。贼身朽尽疏不灭,人来戟手犹詈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