龚鼎孳生于1615年,殆于1673年。字孝升,因出生时庭院中紫芝正开,故号芝麓,谥端毅。安徽合肥人。与吴伟业、钱谦益并称为“江左三大家”。崇祯七年(1634年)进士,龚鼎孳在兵科任职,前后弹劾周延儒、陈演、王应熊、陈新甲、吕大器等权臣。明代谏官多好发议论,擅于弹劾别人。龚鼎孳在明亡后,可以用“闯来则降闯,满来则降满”形容。气节沦丧,至于极点。风流放荡,不拘男女。在父亲去世奔丧之时尤放浪形骸,夜夜狂欢。死后百年,被满清划为贰臣之列。著有《定山堂文集》、《定山堂诗集》和《诗余》,后人另辑有《龚端毅公奏疏》、《龚端毅公手札》、《龚端毅公集》等。
十亩寒林一树梅,自妍自笑已堪哀。朝来更被风吹却,拟遣春从底处回。
杏花书屋,余友周孺允所构读书之室也。孺允自言其先大夫玉岩公为御史,谪沅、湘时,尝梦居一室,室旁杏花烂漫,诸子读书其间,声琅然出户外。嘉靖初,起官陟宪使,乃从故居迁县之东门,今所居宅是也。公指其后隙地谓允曰:“他日当建一室,名之为杏花书屋,以志吾梦云。”
公后迁南京刑部右侍郎,不及归而没于金陵。孺允兄弟数见侵侮,不免有风雨飘摇之患。如是数年,始获安居。至嘉靖二十年,孺允葺公所居堂,因于园中构屋五楹,贮书万卷,以公所命名,揭之楣间,周环艺以花果竹木。方春时,杏花粲发,恍如公昔年梦中矣。而回思洞庭木叶、芳洲杜若之间,可谓觉之所见者妄而梦之所为者实矣。登其室,思其人,能不慨然矣乎!
昔唐人重进士科,士方登第时,则长安杏花盛开,故杏园之宴,以为盛事。今世试进士,亦当杏花时,而士之得第,多以梦见此花为前兆。此世俗不忘于荣名者为然。公以言事忤天子,间关岭海十馀年,所谓铁石心肠,于富贵之念灰灭尽矣;乃复以科名望其子孙。盖古昔君子,爱其国家,不独尽瘁其躬而已;至于其后,犹冀其世世享德而宣力于无穷也。夫公之所以为心者如此。
今去公之殁,曾几何时,向之所与同进者,一时富贵翕赫,其后有不知所在者。孺允兄弟虽蠖屈于时,而人方望其大用:而诸孙皆秀发,可以知《诗》《书》之泽也。《诗》曰:“自今以始,岁其有,君子有谷,贻孙子。于胥乐兮!”吾于周氏见之矣!
谁咏皇华入寿筵,故家门阀尚依然。扶衰试煮英公粥,念寡新分范氏田。
拂镜飞霜秋渐满,开樽华月夜将圆。莫嫌老婺光芒减,曾见腾辉上九天。
杨子江深雪满舲,黄河冰侧挂帆青。六花又向淮楼见,那得蓑衣钓洞庭。
北极孤冈阁似拳,鸡鸣古堞翠微巅。斋堂散学清如水,短梦金陵忽半年。
楚楚斑衣照暮春,蒲帆带雨出西津。树迷瓜步青如荠,江漾芜城白似银。
久谓尚书安寝少,不胜天子宠荣新。暂时定省加欢怿,枉使吹箫送客频。
淡烟罨柳,微雨催花,深院春早。燕子飞来,帘卷昼长人悄。
沈水熏炉香渐减,远山眉黛愁难扫。怕黄昏,便黄昏时节,也难挨到。
盼暝色、高楼初上,铜楼无声,银烛低照。满架蔷薇,还倚月儿低袅。
曲枕频移眠不稳,罗衾乍展寒犹峭。甚今宵,数残更,梦儿偏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