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灵知帝心,风电交相努。圣主自徵休,甘霖先润浦。
月从所好星,龙怒如奔虎。隐隐霖眩空,霏霏膏入土。
廷僚率属歌,田畯呼儿舞。泽自九天飞,诏因六尺睹。
自非省岁王,安得若时雨。此日元和书,拜稽上九五。
逶迤桃李径,骀荡自阳春。祭酒门如水,江干雨似尘。
苔生陶甓润,花发董帷新。何事登封日,犹閒礼乐臣。
天生骏骨真奇哉,贡之远自西洋来。西洋神驹何所致,云雾晦暝初降胎。
身簇丹砂蹄削玉,月镜夹瞳耳批竹。追风掣电气如虹,裔夷得此那敢畜。
当时皇祖御宸极,德化覆冒西南国。海不扬波条不鸣,重译来朝靡虚日。
岂无犀象与珠贝,不贵异物贵良骥。玉阶控献圣情怡,振鬣骄嘶如有意。
天闲自此识龙种,驽骀一见觉神悚。孳生岁岁蕃且息,厩枥充牣如云涌。
郊坛有事备威仪,锦鞯宝络光陆离。和鸾前道恣容与,凡马不许争驱驰。
采芹采藻复依然,弹指光阴六十年。劫后文星仍朗朗,课余经史尚便便。
满城桃李春风在,盈室芝兰爱日绵。会看桂枝争折取,联翩同咏大罗天。
伟矣南华叟,飘然遗世荣。著书藏妙解,奥旨世难明。
一夕程门立,微言入品评。既识逍遥体,因知物化情。
火传见真性,游世见天行。聆此幽玄诀,锵然韶濩鸣。
惟灵忽以畅,万虑澹无营。坐久闻寒柝,阶除雪已盈。
冰肌玉骨神仙貌。画梅恰与梅同调。心迹喜双清。瑶台坐月明。
仙姝分列院。下笔开生面。软语替商量。浓妆还淡妆。
三月既望日在丑,入山独访杜陵叟。执经愿逐彭戴游,登门忽作籍湜走。
贱子半生俗生骨,先生一见笑开口。相将促膝话后前,细数离悰自别后。
手出珣玗累有千,目眯点画忘其九。或如支离五粒松,或如臃肿十围柳。
宛委或如夏后碑,破碎或如亚父斗。自谓青山云荡胸,不羡黄金印系肘。
抉拾如从沙拣金,搜剔如妨苗乱莠。苔花千载绣山灵,松岭三年契石友。
小技宁夸虫蚀书,壮夫耻效虎初孛殳。几疑入水呈龙龟,不须破壁搜蝌蚪。
天铲龂龂属巨灵,怪事咄咄惊耆耇。先生生本具慧眼,往往云砂随指嗾。
每逢出岫垂车轮,便教蜡屐携尊卣。凝眸高瞩向烟霄,回睨旁观尽朦瞍。
乍看千叶散芙蓉,倏飘一发悬岣嵝。寻踪直上峰顶高,凿险终镵石皮厚。
金翘破处露累累,鸿宝携来读某某。兹事从来想绝无,闻言那不惊顿有。
传观一似鱼得珠,狂喜争同囚脱杻。世上儿曹尽叶龙,近今书手同瓦狗。
真儒居处亦精灵,天文隐现信非偶。新语传闻十二州,好诗裒集三千首。
南宫之袖不胜藏,青田之根急须掊。会向严陵去趣书,莫教豪客来争取。
才劣谁怜觅句难,诗成莫涤多生垢。摩挲空作三宿恋,惆怅难为期月守。
稽留山阁知缘深,坐对春风惭学朽。何时负笈归天台,日餐云母杖灵寿。
十二桥边。红消燕夜,绿涨莺天。杨尾梳风,樱珠捎雨,日上歌船。
依然钿翠生烟。认亭子、湖心扣舷。劝酒僧亡,镵诗壁坏,想杀婵娟。
余昔于江陵,见天台司马子微,谓余有仙风道骨,可与神游八极之表。因著大鹏遇希有鸟赋以自广。此赋已传于世,往往人间见之。悔其少作,未穷宏达之旨,中年弃之。及读晋书,睹阮宣子大鹏赞,鄙心陋之。遂更记忆,多将旧本不同。今复存手集,岂敢传诸作者?庶可示之子弟而已。其辞曰:
南华老仙,发天机于漆园。吐峥嵘之高论,开浩荡之奇言。徵至怪于齐谐,谈北溟之有鱼。吾不知其几千里,其名曰鲲。化成大鹏,质凝胚浑。脱鬐鬣于海岛,张羽毛于天门。刷渤澥之春流,晞扶桑之朝暾。燀赫乎宇宙,凭陵乎昆仑。一鼓一舞,烟朦沙昏。五岳为之震荡,百川为之崩奔。
乃蹶厚地,揭太清。亘层霄,突重溟。激三千以崛起,向九万而迅征。背嶪太山之崔嵬,翼举长云之纵横。左回右旋,倏阴忽明。历汗漫以夭矫,羾阊阖之峥嵘。簸鸿蒙,扇雷霆。斗转而天动,山摇而海倾。怒无所搏,雄无所争。固可想象其势,仿佛其形。
若乃足萦虹蜺,目耀日月。连轩沓拖,挥霍翕忽。喷气则六合生云,洒毛则千里飞雪。邈彼北荒,将穷南图。运逸翰以傍击,鼓奔飙而长驱。烛龙衔光以照物,列缺施鞭而启途。块视三山,杯观五湖。其动也神应,其行也道俱。任公见之而罢钓,有穷不敢以弯弧。莫不投竿失镞,仰之长吁。
尔其雄姿壮观,坱轧河汉。上摩苍苍,下覆漫漫。盘古开天而直视,羲和倚日以旁叹。缤纷乎八荒之间,掩映乎四海之半。当胸臆之掩昼,若混茫之未判。忽腾覆以回转,则霞廓而雾散。
然后六月一息,至于海湄。欻翳景以横翥,逆高天而下垂。憩乎泱漭之野,入乎汪湟之池。猛势所射,馀风所吹。溟涨沸渭,岩峦纷披。天吴为之怵栗,海若为之躨跜。巨鳌冠山而却走,长鲸腾海而下驰。缩壳挫鬣,莫之敢窥。吾亦不测其神怪之若此,盖乃造化之所为。
岂比夫蓬莱之黄鹄,夸金衣与菊裳?耻苍梧之玄凤,耀彩质与锦章。既服御于灵仙,久驯扰于池隍。精卫殷勤于衔木,鶢鶋悲愁乎荐觞。天鸡警晓于蟠桃,踆乌晰耀于太阳。不旷荡而纵适,何拘挛而守常?未若兹鹏之逍遥,无厥类乎比方。不矜大而暴猛,每顺时而行藏。参玄根以比寿,饮元气以充肠。戏旸谷而徘徊,冯炎洲而抑扬。
俄而希有鸟见谓之曰:伟哉鹏乎,此之乐也。吾右翼掩乎西极,左翼蔽乎东荒。跨蹑地络,周旋天纲。以恍惚为巢,以虚无为场。我呼尔游,尔同我翔。于是乎大鹏许之,欣然相随。此二禽已登于寥廓,而斥鷃之辈,空见笑于藩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