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影摇清夏。送君行、红亭绿酒,轻衫细马。家世沙堤兼绣戟,谁不旧知名者。
况彩笔、凭陵骚雅。月殿桂华新掇取,准金台、买骏重论价。
又迟尔,三年也。
真珠莫惜离筵泻。尽人间、群儿自贵,底须悲诧。昨见垂杨词几阕,诉尽雨昏烟嫁。
空叹息、娉婷入画。自古柳为天上宿,踠长条、定遣笼鸳瓦。
会相见,龙墀下。
十年为客不窥园,数日还家独闭门。儿女牵衣拂尘土,亲朋折简问寒暄。
江南花柳青春好,淮上风烟白昼昏。闻道贼渠今磔死,雨窗欢喜倒清樽。
右军工书穷神化,嫡派相承虞永兴。内含刚健外婀娜,天然墨妙超人群。
把玩再三不忍释,置之座隅忘朝昏。如与有道相接对,顿教方寸澹俗氛。
书法至唐乃大盛,欧褚颜柳世所敬。率更猛将挽强弓,深入时或摧其锋。
河南绰约如美女,薄媚不任罗绮丛。平原雄杰迈千古,字以人重谁敢攻。
诚悬清劲亦可喜,人谓结体同鲁公。行间究少飘逸气,魏晋风流已扫地。
惟有秘监擅众长,有如君子善藏器。但论行草亦偏工,暮年所得更深邃。
兰亭茧纸空复空,即此已可追其踪。晚近俗书体尤弱,妩媚祇成俳优风。
临摹虽工神气失,枯枝断梗将无同。书法与世相流转,识者观此忧忡忡。
何年法性寺,重睹讲筵开。庐岳寻师去,曹溪乞法来。
一庵深借树,半偈了非台。犹幸钟声接,微言许往回。
近奉违,亟辱问讯,具审起居佳胜,感慰深矣。某受性刚简,学迂材下,坐废累年,不敢复齿缙绅。自还海北,见平生亲旧,惘然如隔世人,况与左右无一日之雅,而敢求交乎?数赐见临,倾盖如故,幸甚过望,不可言也。
所示书教及诗赋杂文,观之熟矣。大略如行云流水,初无定质,但常行于所当行,常止于所不可不止,文理自然,姿态横生。孔子曰:“言之不文,行而不远。”又曰:“辞达而已矣。”夫言止于达意,即疑若不文,是大不然。求物之妙,如系风捕景,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者,盖千万人而不一遇也。而况能使了然于口与手者乎?是之谓辞达。辞至于能达,则文不可胜用矣。扬雄好为艰深之辞,以文浅易之说,若正言之,则人人知之矣。此正所谓雕虫篆刻者,其《太玄》、《法言》,皆是类也。而独悔于赋,何哉?终身雕篆,而独变其音节,便谓之经,可乎?屈原作《离骚经》,盖风雅之再变者,虽与日月争光可也。可以其似赋而谓之雕虫乎?使贾谊见孔子,升堂有余矣,而乃以赋鄙之,至与司马相如同科,雄之陋如此比者甚众,可与知者道,难与俗人言也;因论文偶及之耳。欧阳文忠公言文章如精金美玉,市有定价,非人所能以口舌定贵贱也。纷纷多言,岂能有益于左右,愧悚不已!
所须惠力法雨堂两字,轼本不善作大字,强作终不佳;又舟中局迫难写,未能如教。然轼方过临江,当往游焉。或僧有所欲记录,当为作数句留院中,慰左右念亲之意。今日至峡山寺,少留即去。愈远,惟万万以时自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