纯明程伯子,洒落邵尧夫。世仰文章伯,人尊道德儒。
山川钟淑气,星斗焕高衢。逸趣龙游海,光仪凤在梧。
卧云辞国聘,立雪盛门徒。义合隆先祖,恩沾自早孤。
抠趋只影在,报施一尘无。梦觉追畴昔,衾衣涕泪濡。
养贤列鼎手自烹,燮调元化和如羹。马蹄一蹙燕地裂,毡裘尚拂阴山雪。
将军表请愿出师,壮士挥戈惟恐迟。武成才试二三策,黍离已见闵周诗。
纵横门外豺狼路,我老此身无著处。君不见平淮十万兵,犹向襄阳守朱序。
忽忆江南古庄叟,钓竿归去拂珊瑚。药炉已熄勾庚火,书箧閒抛遁甲符。
欲与陈陶同啖鲊,祇令张翰远思鲈。不知别后诗多少,刊到云编戊己无。
隐约王佥宪,为官近越州。久无烽火警,能把甲兵休。
清远神仙所,君王锡宴游。时平占福地,不用觅丹丘。
香风吹醒游仙梦,犹忆今天。不是当年。曾向苔尘拾玉钿。
天涯悢怅花前酒,绝代婵娟。一样悽怜。真信人间有谪仙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